李玉成丨打猎
在我的老家汶河平原一带，对吃食动物是有禁忌的，比如蛇、刺猬、蝙蝠、黄鼠狼、狐狸等是绝对不能杀生或食吃，传说这些动物会“怪人”。否则要么得一些莫名其妙的怪病，要么家破人亡，家运衰退，所以人们遇到这些动物会敬而远之。
在这里能吃的动物：马、牛、羊、驴、猪、狗、鸡、鸭、鱼、鸽子、鹅、兔子、蛤蜊……
不能杀生的动物：黄鼠狼、猫、狐狸、猫头鹰、蟾蜍、蝙蝠、蛇、壁虎、刺猬……
在特殊饥荒年代，麻雀、青蛙、仓鼠、蚂蚱、蝉、蝉蛹、蟋蟀、泥鳅、豆虫这些动物也可以吃，但是风调雨顺之年尽量少吃，因为它们有些不光是受保护的野生动物，更重要的是它们身上携带一些菌或重金属。
狗，现在作为人类的伙伴，也尽量不要杀食。
在这里，有关黄鼠狼和狐狸身上带一种法术，会扶人上身，摆布人做一些不可思议的动作或胡言乱语一通鬼话的传说数不胜数。
在这里，黄鼠狼叫黄鼬子，有种狐狸叫铁狸子。
去年我到汶河皮狐子沟驻村。将近八月十五的时候，我从宿舍出来，月光下隐隐看到一团黑影，蹲在我门前，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本村张三愣。
我把他请到房内喝茶，看他闷闷不乐，便找一些话题，让他开心。拉着拉着，就说到了他的经历，让我唏嘘不已。
原本张三愣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生产队那会儿，他拥有一支土炮，白天挣工分，晚上出去打兔子、麻雀之类的，贴补家用，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他从小没有父亲和老母亲相依为命，提媒的不断，三愣心里也有些洋洋自得。
这一天夜里，突然母亲声嘶力竭喊：“救命！”
三愣爬起来跑到母亲屋里，见母亲喘着粗气，浑身是汗，忙问道：“娘怎么了？”
“我梦见一只铁狸子窜到我屋里，对我笑，笑得可瘆人了”。
“娘，别怕，我有土炮哩。”
这时就听到隔壁张三青家传来哭叫声。原来三青的娘在房梁上，上吊自杀了。
三青在生产队当队长，媳妇长的又俊，生了一个儿子，又白又胖。
就是这么一个幸福的家庭，三青娘怎么会上吊自杀呢？
三愣娘劝他说：“三楞，以后别再打猎了，把土炮收起来吧。”
三愣不解。
娘说：“你三青大娘家盖了大屋，日子富裕。前些日子家里的鸡总被什么东西叼走，吃了。你三青哥就在鸡屋子门边上放了一个铁夹子。虽然这天晚上夹住了个又大又老的铁狸子，可是在拿它的时候，它挣扎着逃跑了，有一只脚还打折了，淌了一地的血。”
三楞回忆道：“难怪那些日子三青娘见到我就象着了魔，用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说，我就好吃鸡喝鸡血。”
现在这个已过花甲之年的三愣没有年轻时的鲁莽，细言慢语地说：“那个年代什么都缺，我当时也不在意，以为谁不好吃鸡呢？可是三青他娘说喜欢吃带毛的鸡。”
三愣掏出纸，摸出一缕烟丝卷上，颤颤巍巍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当时我也没在意，可是有一天，我去南河滩里打兔子，看到有个人在上吊自杀，我赶紧过去，一看是三青娘，赶忙把她救下来，没想到最后还是上吊死了！
三青娘死了，我娘也病倒了。
我想去给娘打只兔子补补身子，你说怪不怪？一连几天一根兔子毛也没见。
第四天晚上，已经半夜五更了，我想打不着，这夜就不睡觉了。当我走到一片坟地时，心里正发毛，突然发现一只铁狸子，我举枪瞄准时铁狸子不见了，在枪口前面有一个老婆婆，我心里一惊，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老婆婆？当我放下枪，老婆婆不见了，又看见那只铁狸子，我又举起枪时铁狸子不见了，又看见老婆婆，我心想可能夜深眼花，去他娘的，我一枪灭了它再说。我一扳枪机，“哇”的一声，一个女人的惨叫，铁狸子跑了。
我灰溜溜的，一无所获的回到家中，惊然发现老母亲满身是血，死在炕上。
我忿然地把土炮摔成两半截，自次再也没有打过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