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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23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赵开强丨往事如烟

  往事如烟
  作者 | 赵开强

  我是1976年夏天在昌乐六中毕业的。毕业前,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上“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作为毕业考试题。同学们草草地写了几句漂亮大气的流行口号,收拾被褥文具书籍,一哄而散,回到了那各自的广阔天地。
  回到贫穷如洗的家里,我坐在一间小屋里发呆,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一筹莫展,不时地发出无奈的叹息。辛弃疾有词曰"少年不识愁滋味",其实是没到大难时。这样忧愁叹息着在家里待了十几天。一天生产队长到我家找我,劈头就说:“你不是高中毕业了吗?你得去队里干活!”口气是命令式的,脸色是铁青的。我没好气地回道:“我这么瘦小,能干啥?”队长一脸的不高兴,脸阴得像蘸了水的抹布,往下滴水。队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欲言又止,最终为难地说:“你去放牛行不?”我不加思索地应道:“行。”从此,我便成了生产队里的一个牛倌,开始了我的第一次“就业”。
  我和一个叫来福的负责放牛,那个年龄大的,论乡里叫他三叔的,负责守家。不放牛的时候同三叔铡草喂牛,三叔续草,我和来福轮流司铡。秋种时,上午下午牛耕地,夜里给牛喂铡的草料,中午傍晚下工后,我们再去地头接手放牛。有时,我们会偷偷地把牛赶到生产队的地瓜地里或玉米地里,叫牛啃上几口。这时候我们当然是一人放哨,一人看牛。村支书开会说,要开展各生产队牛膘比赛。得到这个消息,我们俩为了争第一,也开始不择手段,夜里偷队里还沒成熟的玉米喂牛。队长见队里的牛个个膘肥体壮,每见到我们这俩小牛倌,都满脸堆笑,表扬我们俩是好样的,并承诺年终评我们俩为“五好社员”。可惜我没有这个福气,未到年终就改行了。
  我放牛期间,也引来了不少闲言碎语,有人说,“大学生”放牛,可惜。放牛来回的路上也招来人们不少的窃笑和叹息。放牛期间我也不忘拾柴禾,上午一捆,下午一抱,家里的柴垛天天见长。阴雨天不能放牛,三叔就拉二胡,教我们学唱歌……歌声飞出饲养室院子,传遍大街小巷。三叔在院子里还种上了不少花草,整个院子成了村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放牛来回的路上,我还轻声哼着电影《甜蜜的事业》里的插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现在想来,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物质生活是困苦的,但精神还是富足的。
  我干的第二份工作,是到公社民工团当生活管理员。民工团也叫“pagu(窝窝头)队”,主要是干公社里安排的工程,例如筑路挖渠,筑坝挖塘之类。民工团团长是我村的,他为人正直豪爽,干事利落,风风火火。他听说我高中毕业放牛,怜悯我,就叫我去民工团管生活。说是管生活,其实就是负责去磨房磨地瓜干和玉米,交伙房蒸pagu给民工吃,还负责买咸菜。有时天气不好,民工干不成活,就每人分两个pagu带回家吃。我有个同村的,论辈份叫我四叔,穷的跟我家一样,吃了上顿愁下顿。每次分发pagu时我都偷偷地多给他两个,赚得他四叔长四叔短地叫个不停。我一脸的自豪与幸福。
  在民工团,我还有一项工作就是负责给团部买菜买肉买酒。团部几个人特别好喝酒,虽没好酒好肴。我上不了桌,但能吃点残羹剩饭。偶尔趁没人也偷喝口酒,不过喝了酒必须立即离开现场,怕被别人发现。那时猪肉是七角八分钱一斤,但不好买,需排队挨号,去晚了就买不到。买不到,团部的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满脸的霜。为了能买到猪肉,我就用小恩小惠打点食品站卖肉的小姑娘,因为那时家里都少吃缺穿的。卖肉的小姑娘每次都是先给我留出点来,用旧报纸包着藏在桌子底下,怕被人发现。我都是晚些时候去取。从此,我便成了“小能人”,有人还托我给捎肉。我脸上整天荡漾着笑容,腰杆挺得直直的,步态也显得更加自信与豪迈了。但其中的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民工团生活管理员一直干到七七年的夏天。某天,我从民工团刚回到家,母亲就对我说:“村支书叫你去大队办公室趟。”我愕然良久,就去了大队办公室。正好村支书在,他开口就说:“听说你学习不错。咱村小学缺老师,你去当老师吧。”口气不容商量 。我没思想准备,就说:“回去商量商量。”支书说:“商量啥啊!民工团那边我对他们说,明天你去学校上班。”支书不容我解释,强行给我作了决定。支书的表情告诉我:你这个孩子真不识抬举。第二天,全家人还为我去不去当民办教师争论了一番,因为民工团是管饭的,更实惠些。我去找民工团长说明情况。团长说:“当老师是正经工作,你去当老师吧。”
  自此,又走上了第三个工作岗位——本村小学民办教师。接待我的是校长,论乡里辈份我叫他二叔。他安排我教二年级语文 。他给我一套课本和备课本,叫我第二天就给学生上课。说实话,我还真的不愿当老师……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教了几课,又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令我兴奋不已,恰似一缕清风在闷热的深秋迎面扑来,让人心旷神怡,为之一振。但在填报志愿时,本想报大学,但不敢,因为上高中时,正是“学工学农”高潮期,课本基本没系统学习,断断续续,点点滴滴,水过地皮湿地跑了一趟,啥也没学到。那只能报中专,先考个铁饭碗再说。初中知识学得比较扎实,考上中专的可能性还大些。
  报上名,也不知道复习,初中课本早就弄丟了。当时想,考试不一定管用,咱又没关系,人家不会推荐咱。听说鄌郚初中老师做考前辅导,我也去了,但人很多,教室的窗口上都站满了人,我只好扭头回家。后来听说,那一天老师讲了“割线定理”,可巧中考试题中有这类题目。如果那一天我能挤进去,或者在家复习几天,或者初中课本没有弄丢,也许考上的不是昌乐师范,也许不当老师,也许……高考揭榜,我和三哥都考中了。这成为四乡八邻的新闻。可惜三哥最终没被录取,因一二分之差失之交臂。其实三哥论才学远在我之上。
  师范毕业后,我当了一名教师,再后来阴差阳错的又当上了校长,再后来竟然还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
  一生无建树,业绩平平,却得到了如此殊荣,实在惭愧!有诗为证:
  自 嘲
  本是一草民,错为堂上宾。
  醉舞半卷书,假装识字人。
  坐井谈天阔,陋室论古今。
  不知羞与耻,仰面笑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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