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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11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牛鹏志丨灶神画里的诸神方位与岁时纪事

  灶神画里的诸神方位与岁时纪事
  腊鼓鸣,春草生。
  时节一进腊月,我们就会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也很快迎来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小年。
  这天夜里,家家都在厨灶间贴上灶神画,祀灶神,焚灶马,好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灶神画,俗称灶马、灶王马、灶王爷画儿。学术界称灶王年画、灶王图、灶王像年画、灶神年画等。灶神画上方,大都印有历日表。这历日表,就是俗称的“灶马头”。
  关于祀灶年俗及灶神、灶王奶奶的起源、变迁、命名、定型等,古今书籍已有诸多介绍;关于灶神画神像的衣貌流变、神位构成、座灶分层、人物配祀及创绘手法、色彩构图等,现代学人也已进行了研究,本文不再赘述。而关于“灶马头”,尚未见有人一一释读。尤是其中的喜神、贵神等诸神方位与龙治水、日得辛的农事占验,因潜藏着天文历法,掺杂着阴阳五行,牵扯着术数吉凶,人们向来认识模糊,很值得解说一番。
  于是,乘此岁尾,且说“灶马头”。
  灶神画上的历日表,主要由三部分组成:月令节气、诸神方位与岁时纪事。
  这些内容,大部分都来自于官方颁发的黄历或万年历等,也有少部分是民间的臆造。黄历载录的内容很多,灶神画只是选择了名称吉祥的神方和关联农事的占验。所以,解读灶神画的历日表,就是解读一小部分的黄历和万年历。
  月令节气,是通过天文观测而严密推算、科学制定的,无需在此解读。本文释读的,是灶神画历日表中如喜神、贵神、福神、财神等诸神方位及龙治水、牛耕田、日得辛等岁时纪事。
  诸神方位也罢,农事占验也好,当然是迷信,毫无道理可言。可只要我们不是迷信的利用体行,它就是世人的温暖守护。究其根本,所有的诸神方位、农事占验,皆源于天文。虽然今天已难以捕捉它们从天文星象衍变至今的具体过程,但是依然能够借以看清数千年来斯土斯民身心性命的共同所向——上天。
  天,才是我们中国人的终极信仰,
  《尚书》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
  孔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全文共分三章十节,凡二万字。目录于下。
  一、总叙
  二、灶神画里的诸神方位
  1. 喜神方位
  2. 贵神方位
  3. 福神方位
  4. 财神方位
  5. 太岁方位
  三、灶神画里的岁时纪事
  1. 龙治水
  2. 日得辛
  3. 牛耕田
  4. 姑把蚕、姑看蚕与蚕食叶
  5. 丙锄田分、草收花子及其他
  一、总 叙
  从先秦开始,我国已有祀灶的习俗。但张帖灶神画始于何时,灶神画上的灶神最早是何等样貌,历日表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绘制于灶神画上的,这些问题,已不易查考。
  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卷三十五《伤寒方·治瘧符》记载:
  瘧小儿父字石拔,母字石鎚,某甲,著患人姓名。患疟,人窃读之曰,一切天地、山水、城隍、日月、五星皆敬灶君,今有一瘧鬼小儿,骂灶君作黑面奴,若当不信,看文书急急如律令。此符必须真书,前后各留白纸一行,拟著灶君额上,瓦石压之,不得压字上……
  自“拟著灶君额上,瓦石压之,不得压字上”数语来看,此时似乎尚未于灶间张帖灶神画,只是祀奉神主。若以灶神画张贴壁上,则治瘧符势必无法以瓦石压之灶君额上。直到晚唐时期,方有张贴灶神画的明确记录。
  唐代李绰《辇下岁时记》载:
  都人至年夜,请僧道看经,备酒果,送神,帖灶马于灶上,以酒糟涂抹灶门,谓之醉司命。
  不过,这时的灶神画,也就是“灶马”,上面绘制的是灶君像,还是单纯的灶神坐骑——马匹的形象,我们无法知晓;其上是否印有历日表,更无从得知。
  敦煌文献S.0612《宋太平兴国三年(978)戊寅岁应天具注历日》,内有“六日得辛,七龙治水”的记载。(邓文宽《敦煌天文历法文献辑校》,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第516页。)
  又南宋刘克庄《寿昌》诗:
  山路泥深雪未干,病身初怕浙西寒。新年台历无人寄,且就村翁壁上看。
  此可知,最晚在五代时期,历日上已注有“几日得辛”“几龙治水”等;至宋时,载有龙治水、日得辛等的历日表、春牛图等已在民间广为流传。以此结合唐代李绰《辇下岁时记》的记载,我们似乎可以大胆推测,灶神画上的历日表,五代十国时期即已出现。
  清代中期,乡村间的灶神画则已普遍印有历日表。
  清李光庭《乡言解颐》卷四《新年十事》“时宪书”条载:
  孟冬颁朔,县衙听事吏各处送时宪书,以图犒赏。乡村家但供灶王马,高头备载月之大小建、节气,无庸检书也。吏必欲送,其人坚执不受。吏曰,留下一本好,世上靡有不散的筵席,万一分家之时,将灶王马打坏,再找宪书可就迟了。
  灶神画绘,纸质易毁,且逢节更换,实物难存。今从诸家收藏的灶神画来看,可知灶神画历日表的图式构成,自清晚期至今,没有太大的变化。
  历日表绝大多数印于灶神画上方,也有少数印制于神像周边作四角布置者。上下二至五栏,以四栏为主;左右十二至二十四列,小字月下双行,清代十六列居多,新中国成立后,十二列居多。历表周围,多刻绘龙凤花卉吉祥纹,或印制吉语文字。
  历日表第一栏,标注纪年,是为表头。其他栏循次排列月份大小,记录二十四节气、伏日数九、诸神方位、岁时农事等。月份及二十四节气自然载录无遗,诸神方位、岁时农事的印制则参差不齐,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只是草草雕印,敷衍了事。如笔者所见1934年、1943年双座灶神画历日表,只在月份节气表左右两侧标注了龙治水、日得辛。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的灶神画历日表,往往将诸神方位、岁时农事全部删除。
  诸神方位,以喜神、贵神、财神、太岁方位为主,有时也加上福神、大将军、三煞等。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的诸神方位,多以喜神方位为首,之后常以财神方位居上。岁时农事,主体是龙治水、牛耕田、日得辛等,因版式限制,岁时农事一般不会超过十则。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灶神画历日中的喜神、贵神、财神、福神方位,虽然散落绘制在表格中,指的却是本年正月初一(旧称元旦、元日,今称春节)当天的神向方位;而太岁方位及岁时农事,则代表着一年的农事休咎。
  因太岁方位、岁时农事诸项,意旨明朗,推求简易。我们先来看喜、贵、福、财神的方位安排。
  二、灶神画里的诸神方位
  1.喜神方位
  每当春节前夕,我们常会张贴出门见喜、抬头见喜、天喜人和,这个“喜”,就是喜神;婚事嫁娶处处可见的红喜字,这个喜,也是喜神;更不用说多地常见的年俗“走喜神方”或“游喜神方”了。
  不像福神、财神有具体的衣冠相貌,喜神一直没有人格化的姓名、形象。从古代典籍来看,喜神,似取义于上天之喜,意味着吉祥如意,生生不息,天遂人愿,人也遂天愿,天人之间,双向奔赴。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卷十二“阴阳义第四十九”记云:
  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与人相副,以类合之,天人一也。春,喜气也,故生。
  同书卷十一“阳尊阴卑第四十三”“天辨在人第四十六”,又有“喜气为暖而当春”“喜气取诸春”“天无喜气亦何以暖”的记载。唐虞世南《北堂书钞》卷149天部载有“天喜”一词,即引自《春秋繁露》。
  从这个意义来看,喜神能涵括一切吉神。所以在阴阳五行书里,有时也称其为“太乙喜神”,如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其位置常处于贵神之前,如唐代《李虚中命书》。旧时灶神画中,喜神也总居于诸神之首,且凡载诸神方位,不可或缺。
  喜神方位歌诀,最早见于元代曹震圭的《历事明原》。
  《历事明原》卷一“喜神”载曰:
  歌曰,甲己在艮乙庚乾,丙辛坤位喜神安。丁壬寄向离宫坐,戊癸还依巽上看。
  曹震圭生活在元代初年,他记录的这个喜神方位歌,应该由来已久。可见,今日流传的喜神方位歌,最迟在宋代便已出现。
  以上喜神方位歌中的“甲己”“乙庚”“丙辛”“丁壬”“戊癸”,指的是干支纪日的天干,“甲”,指的是甲某日,如甲子日、甲戌日、甲申日、甲午日、甲辰日、甲寅日;乙,指的是乙某日,如乙丑日、乙亥日、乙酉日、乙未日、乙巳日、乙卯日;其他依次类推。每一天干对应六日,十天干共六十日,自甲子至癸亥,周而复始。
  喜神方位歌中的“艮”“乾”“坤”“离”“巽”,是后天八卦方位。艮指东北方,乾西北方,坤西南方,离正南方,巽东南方。也就是说,无论哪一天,喜神的方位永远只有东北、西北、西南、正南和东南方。
  明白了这些术语,喜神方位就很容易推算。上面的喜神方位歌即表示:
  每逢天干是甲、己的日子,喜神方位为东北方;天干是乙、庚的日子,喜神方位为西北方;天干是丙、辛的日子,喜神方位为西南方;天干是丁、壬的日子,喜神方位为正南方;天干是戊、癸的日子,喜神方位为东南方。
  喜神方位随日而转,每天更换。但在灶神画中,无论喜神方印制于哪个位置,除非特别标记,指的都是正月初一当天的方位。贵神、福神、财神亦然。所以,如果我们想看懂灶神画的喜神方位,就要先清楚这年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
  比如清同治十二年(1873)正月初一元日的干支纪日是辛巳日,天干逢辛,根据“丙辛坤位喜神安”的歌诀,坤位指西南,所以当天的喜神方位就是西南。这年灶神画的喜神方位,就记作“喜神西南”。
  公元2025乙巳年春节,这天的干支纪日是戊戌日,天干逢戊,根据以上喜神方位歌的“戊癸还依巽上看”的歌诀,巽指东南方,这天喜神方位就是东南。
  再举一例,2005乙酉年春节,这天的干支纪日是甲子日,天干逢甲,据喜神方位歌的“甲己在艮”,艮为东北,是以2005乙酉年春节这天,喜神方位就是东北。当年的灶神画中,即标注“喜神东北”。
  根据这个规则,2026丙午年春节,干支纪日为壬戌,“丁壬寄向离宫坐”,离为正南,故喜神方位正南,本年灶神画,标注“喜神正南”;2027丁未年春节,干支纪日丙辰,“丙辛坤位喜神安”,坤为西南,所以喜神方位西南,当年灶神画,即标注“喜神西南”。
  曹震圭《历事明原》载录的这个喜神方位歌决,后世的术数历书,大部分都沿袭引用,也有少数与之不同。
  与曹震圭《历事明原》喜神方位记载相同的主要有以下数种。
  明董潜《诹吉新书》卷上“喜神歌方”与明余象斗《万用正宗》卷三十六“喜神方”:
  甲己日在东北方,庚乙日在西北方。丙辛日在西南方,丁壬日在正南方,戊癸日在东南方。
  明王圻、王思义《三才图会》时令卷四“喜神方位图”:
  逐日喜神方位,向之大吉。丁壬正南离,甲己东北艮,乙庚西北乾,戊癸东南巽,丙辛西南坤,都向切莫溷。
  清李光地等《御定星历考原》卷五“喜神”直接引用了《历事明原》。
  《增补玉匣记通书》下卷“喜神方位歌”:
  甲己在艮乙庚乾,丙辛坤位喜神安。丁壬只在离宫坐,戊癸游来在巽间。
  《增广万宝玉匣记全书》卷上“六十花甲子纳音喜神方向”,逐日而记,所记喜神方位亦与《历事明原》相同。
  清乾隆初年编制的《钦定协纪辨方书》卷七《义例五·喜神》,其所记喜神方位,也是沿用了《历事明原》的说法,只是略微进行了增补。这一阴阳五行家们的集体认定,也是今天灶神画喜神方位的印制依据。
  也有一部分阴阳家记录的喜神方位与《历事明原》有所差异。
  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丙集》“寻喜神方” :
  甲己寅卯喜,乙庚辰戌强,丙辛申酉上,戊癸巳亥良,丁壬午未好,此是喜神方。
  与《历事明原》的喜神方位歌相比,这个“寻喜神方”主要有两点不同。
  第一是用地支方位替代了原来的“艮”“乾”“坤”“离”“巽”后天八卦方位。第二是每天的喜神方位,由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明代刘基《多能鄙事》卷八“喜神”、邝璠《便民图纂》卷六“论喜神诀”及吴国仕《造命宗镜集》,都受到了这个“寻喜神方”的影响。
  十二地支方位,寅、丑为东北,卯为正东,辰、巳为东南,戌、亥为西北,申、未为西南,酉为正西,午为正南。若按照《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丙集》“寻喜神方”的说法,逢天干是甲、己的日子,喜神方位东北、正东;逢天干为乙、庚的日子,喜神方位东南、西北;逢天干丙、辛的日子,喜神方位西南、正西;逢天干丁、壬的日子,喜神方位正南、西南;逢天干戊、癸的日子,喜神方位戊、癸。这样一来,非但破坏了每日喜神方位的唯一性,让老百姓迎喜神无所适从,更使天干逢乙、庚、戊、癸之日的喜神方向完全相同,均变成了东南、西北,所以颇遭后世阴阳家们的诟病,很快就被调配整顿了。
  同样在《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丙集》中,又记录了“太乙喜神吉时”:
  甲己日寅卯时,乙庚日戌亥时。丙辛日申酉时,丁壬日午未时。戊癸日辰巳时。
  这里,喜神的方位,替换成了喜神吉时。甲、己日,喜神吉时为寅时、卯时;乙、庚日,喜神吉时为戌时、亥时……依次类推。明洪武《选择历书》卷一“甲子日十二时”,便完全采取了这一说法。
  因为察觉到《居家必用事类全集》“寻喜神方”的逻辑混乱,清康熙《钦定选择历书》(钦定选择通书)卷四“六十日时辰吉凶”做了如下调整:
  甲己日寅丑,乙庚日戌亥,丙辛日申未,丁壬日午时,戊癸日辰巳。
  只要我们将其中的十二地支时辰,更换为十二地支方位,那么调整之后,便与曹震圭《历事明原》的喜神方位歌完全一致了。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灶神画里的喜神方位,几乎都是按照《历事明原》的“甲己在艮乙庚乾”的喜神方位歌而定的。那么,这样规定的原因是什么?换句话说,为什么天干逢甲、己的日子,喜神方位是东北,而天干逢丁、壬的日子,喜神方位就是正南呢?
  曹震圭在《历事明原》里,有这样的解释:
  歌曰,甲己在艮乙庚乾,丙辛坤位喜神安。丁壬寄向离宫坐,戊癸还依巽上看。震圭谓,喜神者,与天喜一义也。大抵物之所喜者,母见子也。假令甲己化土,生金为子,金之所居者,丑也。丑近于艮。丙辛化水,生木为子,木之所居者,未也。未近于坤。戊癸化火,生土为子,土居于辰,近于巽也。乙庚化金,生水为子,水居于辰,辰既有土,故居于乾,乾为亥子也。丁壬化木,生火为子,火旺于午,离也。
  曹震圭首先解释了何谓“喜”,又引用了《黄帝内经素问》的五行散于天干的说法,再以五行互生,复论十二地支与后天八卦方位,踵事增华,曲意弥缝,正是数术家们的一贯伎俩。
  曹震圭认为,母子相见为喜,这个前提的设定应受到元初推行孝治的影响。后面的“甲己化土”云云,又引入了《黄帝内经》卷十九《天元纪大论》 “甲己之岁,土运统之;乙庚之岁,金运统之”之 “五运”和宋人五行化真“甲己化真土,乙庚化真金”、“天干五合”的说法。
  以“甲己在艮”为例,曹震圭是这样解读的。既然母子相见为喜,那么,甲、己可化为土,土又生金,土就是金之母,而金与十二地支方位的丑位相应,丑位又与后天八卦的艮位相近,所以,“甲己在艮”。这种兜圈子的解释,当然毫无道理。
  后世的数术家敏锐地觉察到了曹震圭说法的讹谬,于是强行给出了另一种释读。
  清李光地等《御定星历考原》卷五“喜神”载:
  按物以相见为喜,《易传》曰,相见乎离,离者,南方之卦也,于五行为火,于十干为丙。喜神者,见丙也。假令甲己之干,用五虎元起,丙寅,寅为艮,故在艮也。乙庚之干,得丙戌,戌为乾,故在乾也。丙辛之干,得丙申,申为坤,故在坤也。丁壬之干,得丙午,午为离,故在离也。戊癸之干得丙辰,辰为巽,故在巽也。
  《御定星历考原》吸取了曹震圭《历事明原》物以相见为喜的说法,抛弃了“母见子”的解读,引入《易传》,利用五行、天干、五虎元等,得出喜神方位之由,第一次将喜神的方位与时辰结合了起来。
  《御定星历考原》认为,物以相见为喜,《周易·说卦传》有“相见乎离”的记载,于是,离卦就这样与喜神发生了关联。按照五行,离卦为火,于天干为丙,所以,喜神,就是见丙为喜。
  再以天干甲、己之日为例,先用五虎元起,五虎元,即“五虎遁”,就是以十干之年的正月五个寅“虎”月干支顺推记忆之法。天干甲、己之年正月为丙寅月,寅见丙则喜,寅又与后天八卦的艮方相应,所以喜神方位,“甲己在艮”。
  这个推论方法兜的圈子,其实一点儿也不比曹震圭《历事明原》小,而且还添了不少漏洞。比如,喜神明明是每日方位,为何利用干支纪月的“五虎遁”?天干甲、己之年,不只是正月“丙寅”的“寅”见了“丙”,十一月“丙子”的“子”也见了“丙”,又何以不喜呢?
  乾隆初年编制的《钦定协纪辨方书》,基本遵照《御定星历考原》的看法,只是将原本的月份天干见丙(如《御定星历考原》所说的“丙寅”“丙戌”等,指的是丙寅月、丙戌月)改为了时干见丙。
  《钦定协纪辨方书·奏议》:
  喜神乃取时干见丙,如甲日丙寅时,则以寅时为喜神,论方向则以寅属艮,即以艮方为喜神,是方向原从时起,通书以丑、寅皆属艮,误以甲日丑时亦为喜神,逐日皆误,俱宜改正。
  这里提到的“通书以丑、寅皆属艮”,是指康熙《钦定选择历书》(钦定选择通书)卷四“六十日时辰吉凶”。
  又《钦定协纪辨方书》卷七《义例五·喜神》:
  甲己日艮方寅时,乙庚日乾方戌时,丙辛日坤方申时,丁壬日离方午时,戊癸日巽方辰时。……按喜神之义,考原得之。其日之方与其时并取利用。然亦须与其他神煞参论。如甲己之日,得丙寅时,固为喜神时矣。而在申日,则为日破,又不得以其为喜神而用之也。余仿此。
  在此,《钦定协纪辨方书》将喜神方位与时辰进一步结合起来,每天的喜神,不只有了专属方位,而且还有了特定的时辰。后世灶神画中的喜神方位,几乎都遵此而定,这与《历事明原》《玉匣记》等诸书记载也都是一致的。
  其实只要我们将这个歌诀中的五个方位铺列开来,再对应十天干,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方向与天干的搭配循环,甲、乙、丙、丁十天干依次按照东北、西北、西南、正南、东南周转而已。五天一个轮回,如初一日东北,初二日西北,初三西南,初四正南,初五东南。初五再东北……周而复始。
  但喜神方位朝向毕竟是世人参差指定,本无是非之分。所以有些喜神朝向,也并非严格遵照《历事明原》的说法。
  《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有这样一段记录:
  翠莲说罢,恼得那媒婆一点酒也没吃,一道烟先进去了;也不管她下轿,也不管她拜堂。
  本宅众亲簇拥新人到了堂前,朝西立定。先生曰:“请新人转身向东,今日福禄喜神在东。”翠莲便道: “才向西来又向东,休将新妇便牵笼。转来转去无定相,恼得心头火气冲。
  若根据《历事明原》的喜神方位歌,喜神并无向东之说。所以,这段故事,应是按照了《居家必用事类全集》的“寻喜神方”中“甲己寅卯喜”这一记载而写的。
  从历年的灶神画来看,有的灶神画喜神方位也并没有严格按照《历事明原》《玉匣记》等书的规定印制。
  1920庚申年天津杨柳青双座灶神画,标注“喜神西北”。检1920庚申年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是戊申,天干逢戊。若按照《历事明原》喜神方位歌 “戊癸还依巽上看”,喜神方位应该是东南。而遵照《居家必用事类全集》寻喜神方的“戊癸巳亥良”的规定,喜神方位却是东南和西北。这与1925乙丑年河北武强“南天门”灶神画标注“喜神西北”的道理,都是相同的。
  1931辛未年天津杨柳青“敬神如在”单座灶神画,标注“喜神西南”。是年春节干支纪日为癸卯,天干逢癸。而无论是按照“甲己在艮乙庚乾”的喜神方位歌,还是“甲己寅卯喜”的寻喜神方,喜神方位都不可能是西南方向。所以此灶神画究竟是遵守了另一套喜神方位,还是印刷错误,就不得而知了。像这种将喜神方位可能印刷错误的灶神画,笔者所见还有1943年晋南地区“南天门”灶神画(当年春节干支纪日为甲午,此画却标注“喜神西北”)。
  喜神方向何以安排如是?这可能源于《春秋繁露》。《春秋繁露》卷十一:“阳气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发于孟春,毕于孟冬,而物莫不应是。”甲居天干之首,孟春为一岁之始,阳气出于东北,故以甲于东北方相应,置之于前,然后乙对应西北,丙对应西南,其他诸方再依次安排。
  另外,在人们心中,喜神除了方位时辰,还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增补玉匣记通书》下卷“喜神喜怒歌”:
  甲己端坐乙庚睡,丙辛怒色皱双眉。丁壬吃的醺醺醉,戊癸原来喜笑堆。
  喜神喜怒歌的记载,恰与前文提过的董仲舒《春秋繁露》“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相契合,也为笔者“喜神取义于上天之喜”的推论提供了一个旁证。
  2.贵神方位
  与喜神相比,贵神方位则复杂得多。
  一是贵神方位的朝向,后世有多种排列方法;二是贵神又分阳贵、阴贵,甚至还分年、月、日、时四干。所以不同地区不同店铺印制的灶神画,依据不同,也就有不同的贵神朝向。
  从这个角度考虑,灶神画其实不应该刻印贵神。灶神画的神煞方位,应是以某年月日可定绝对朝向的神方,这才方便百姓趋吉避凶。而在窄窄的灶神画神位版式中,应时、应人而变且一日两贵的天乙贵神,并不适宜走进灶神画。也许是因为贵神之名过于吉祥,才让贵神方和喜神方一样,在灶神画中占据了主要地位。
  何谓贵神?其实就是天一星的演化体。天一星,后来也写作天乙星,其在紫微垣右垣外,右枢之旁,西方称之天龙座i星。由于地球自转轴的变动,五帝时代,天一星曾经当过北极星(现在的北极星是勾陈一)。古人认为,天一星临地,能给人们带来吉祥富贵,遂奉之为贵神,所以又称为天乙贵神、天乙贵人。唐代《李虚中命书》曾这样称颂它:
  天乙贵神者,三命中最吉之神也。
  夫贵神者,在天为紫微星,在地为天乙贵神,领诸干神助地旋德,奉天行道,以及乎人。
  明万民英《三命通会》卷三“论天乙贵人”:
  天乙者,乃天上之神,在紫微垣阊阖门外,与太乙并列,事天皇大地。……其神最尊贵,所至之处,一切凶煞,隐然而避。
  历代数术家们根据天一星的变化指向,再加上干支五行等,层层累积,创造了一套又一套繁琐无比又充满矛盾的生辰八字四柱推理方法,换算时间方位,预测贵人之助,又以不同时日,标注贵神所在方向,这就是灶神画上的“贵神东北”“贵神西南”等方位指向。
  唐代《李虚中命书》中对天乙贵神就已有了说明,而最早记录贵神歌诀的是宋代储泳《祛疑说》。
  唐代《李虚中命书》卷上:
  甲戊庚贵在丑未……乙己贵在申子……丙丁贵在酉亥……壬癸贵在卯巳
  宋代储泳《祛疑说》:
  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自昔相传,以为贵人。
  《祛疑说》旨在释义,并没有记载全部歌决,不过既然说“自昔相传”,可见这一歌决来源甚古。略晚于储泳的宋代徐升《渊海子平》,则记载了全部歌决。
  《渊海子平》卷一 “论起玉堂天乙贵人”:
  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丙丁猪鸡位,壬癸兔蛇藏。六辛逢马虎,此是贵人方。命中如遇此,定作紫微郎。
  歌决中的“甲、戊、庚、乙、己、丙、丁、壬癸、辛”,指的是干支纪时系统的天干;六辛,即辛,因六十甲子循环中,每个天干皆有六组,故称六辛(辛未、辛巳、辛卯、辛丑、辛亥、辛酉)。歌诀中的“牛、羊、鼠、猴”等指的就是地支。以“甲戊庚牛羊”为例,子平八字术中,逢天干是甲、戊、庚的年、月、日、时者,则“丑(牛)”“未(羊)”者为其天乙贵人,也就是贵神。推算中,这个“丑(牛)”“未(羊)”即可以是四柱时辰,也可以是方位属相,然后以此来定吉凶。关于命理八字天乙贵人的推算,繁杂纷纭,此处暂且不表。若运用到灶神画的贵神方位,就是指本年正月初一这天,如果干支纪日的天干含有“甲、戊、庚”,那么贵神方就是丑位东北和未位西南。
  如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正月初一元日的干支纪日是甲辰日,天干逢甲,根据“甲戊庚牛羊”的歌诀和十二地支方位,丑(牛)位指东北,未(羊)位指西南,所以当天的贵神方位就是东北和西南。灶神画的贵神方位,就记作“贵神西南”或“贵神东北”。
  2024乙巳年春节的干支纪日是乙亥日,天干逢乙,根据“乙亥鼠猴乡”的歌诀和十二地支方位,子(鼠)位指正北,申(猴)位指西南,所以当天的贵神方位就是正北和西南。
  “甲戊庚牛羊”贵神歌决里,每个天干都对应着两个地支,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是所谓的阳贵人和阴贵人了。后世的方术家笔下,还根据《渊海子平》的“论起玉堂天乙贵人”,将阳贵人称天乙贵人,阴贵人称玉堂贵人。
  我们再回头看一下宋代储泳对这一歌诀的具体释义。
  储泳《祛疑说·贵人是十干合气》记载:
  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自昔相传,以为贵人。……盖贵人者,十干之合气也。其法以十干布十二支,而辰戌不居,对冲为虚,夫辰戌乃贵人之狱,所以不居。贵人相对为天空,故虚其冲也。
  日贵顺布,甲在子,甲与己合,己贵在子;乙在丑,乙与庚合,庚贵在丑;丙在寅,丙与辛合,辛贵在寅;丁在卯,丁与壬合,壬贵在卯;戊在巳,戊与癸合;癸贵在巳,午为对冲则虚之,己在未,己与甲合;甲贵在未,庚在申,庚与乙合,乙贵在申;辛在酉,辛与丙合,丙贵在酉;壬在亥,壬与丁合,丁贵在亥;癸在丑,癸与戊合,戊贵在丑。十干顺布十位,已周。
  乃再以十干起申逆布之,以求夜贵。以甲在申、乙在未、丙在午、丁在巳、戊在卯,寅为申之冲则虚之,己在丑、庚在子、辛在亥、壬在酉、癸在未。一逆一顺,而昼夜二贵定矣。且甲之起于子、申何也?盖贵人属土,正位丑未乃坤卦二五黄中之合气也。先天卦之坤在正北子位,河图之坤在西南申方,故昼夜二贵,所以起于子、申也。
  要想读明白以上的贵神方罗列规则,就要先清楚以下几个概念。
  “十干合气”。此即所谓的“天干五合”或“天干相合”。十天干中,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丙与辛合,丁与壬合,戊与癸合。方术家的解释,是将五行相生引入了天干。如甲属木,己属土,土生木,所以甲己相合云云。这与前面喜神方的规定基本相同,都是用了《黄帝内经》卷十九《天元纪大论》 “甲己之岁,土运统之;乙庚之岁,金运统之”之 “五运”和宋人五行化真“甲己化真土,乙庚化真金”之类的说法。
  “辰戌不居,对冲为虚”。有相合自然就有相冲。在十二地支方位图中,辰为东南,戌为西北,恰恰相对冲。同时方术家又有“辰为天罡,戌为河魁,乃阴阳绝灭之地”的说法。所以辰、戌就成了天乙贵人的囚狱,贵人不居,于是先把辰、戌这两个地支踢了出去。
  “午为对冲则虚之”“寅为申之冲则虚之”。同样被踢出去的还有午和寅。在推求阳贵人时,地支要从“子”开始,午与子相冲,故将午删除,这就是“午为对冲则虚之”;推求阴贵人时,地支要从“申”开始,寅与申相冲,故将寅删除,这就是“寅为申之冲则虚之”。
  这样一来,在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的调配结合中,到了推求贵神方时,就成了十天干与九个地支的交叉分布。
  这个歌决的分布也就有了如下规则。
  阳贵人推求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子、丑、寅、卯、巳、未、申、酉、亥
  “日贵顺布”,是说日贵人要按顺序推行。
  “甲在子”,指甲为天干之首,子为地支之首,甲与子对应。这个“在”,表居于、处于之意。“甲与己合”,所以“己贵在子”——“己”的贵神或天乙贵人就在于“子”。而且这个“子”,还是“己”的日贵人,或称阳贵人。
  因为这个歌诀不合大家的思维常理,所以方术家们在这里拐了好几个弯,用“甲己相合”,言此指彼,说“贵人是十干合气”,不是天干与地支的简单对应。
  再举一例,“己在未”,指己对应未,“己与甲合”,所以“甲贵在未”——“甲”的贵神或天乙贵人就在于“未”。“未”,是“甲”的阳贵人。
  然后“庚在申”“辛在酉”“壬在亥”,同样可推。需要注意的是,到这里,癸掉头找的是丑,而不是子,因为子为地支起首,不再重复参与,所以“癸在丑”,癸对应丑,癸与戊合,戊贵在丑,戊的阳贵人就是丑。
  以上就是十干顺布推求阳贵人。下面是十干逆行推求阴贵人。
  推求阴贵人则需要地支从申开始,且须逆行。同样,地支要将和申犯冲的寅删除,恢复午。
  阴贵人推求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申、未、午、巳、卯、丑、子、亥、酉
  甲对应申,甲与己合,己贵在申,己的阴贵人就是申;乙对应未,乙与庚合,庚的阴贵人就是未;然后,丙对应戊、丁对应巳,直至壬对应酉;到此,癸回头找的不是申,因为申为阴贵人推求的地支起首,不再重复参与,所以“癸在未”,癸对应未,癸与戊合,戊贵在未,戊的阴贵人就是未。
  是以从宋代开始,“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丙丁猪鸡位,壬癸兔蛇藏。六辛逢马虎,此是贵人方“的贵神方歌诀,是一个阴阳贵人合并的歌诀。为方便记忆推算,后人根据这个方法编写了阳贵人(日贵人)与阴贵人(夜贵人)方歌诀。
  《增补玉匣记通书》下卷“起日贵人歌”:
  甲羊戊庚牛,乙猴己鼠求。丙鸡丁猪位,壬兔癸蛇游。六辛逢虎上,阳贵日中俦。
  同书“起夜贵人歌“:
  甲牛戊庚羊,乙鼠己猴乡。丙猪丁鸡位,壬蛇癸兔藏。六辛逢午马,阴贵夜时当。
  至于其他诸书还有将贵神歌诀记载作“甲戊兼牛羊”“甲戊在牛羊”之类,从贵人方位的发展渊源来看,肯定是不对的。
  储泳的这种解释影响了后世绝大多数的术数星命家们,如明茅元仪《武备志》、明徐企龙《万宝全书》、清李光地等《御定星历考原》及乾隆初年编制的《钦定协纪辨方书》、《增补玉匣记通书》等。这一歌决还被托名陈抟编写的《紫微斗数》当做了“安天魁天钺决”。明代万民英的《三命通会》“论天乙贵人”,起首也是引用了这一解读。虽然后世数术家们对储泳的解释并不是全部认同,如元曹震圭《历事明原》、明万民英《三命通会》中载录的推理方法有多种不同,但对天乙贵神的这一寻方歌诀还是认可的。
  那么,这种贵神方的制定,究竟始于何时?
  1973年,甘肃肩水金关遗址出土了一万多枚汉简,即“肩水金关汉简”。经过整理,其中一枚编号为73EJF3:447的木牍,经解读复原,其文如下:
  (甲)戊(庚)昼治大吉,夜治小吉;(乙)己昼治神后,夜治传送;丙丁昼治徵明,(夜治)从魁;辛昼治胜光/先,夜治功曹;壬癸(昼治太一、夜治太冲。) (王强《肩水金关汉简“推天乙所理法”复原》,载《周易研究》,2019年第4期)
  这与上海博物馆六朝铜式盘背面刻文及唐《黄帝授三子玄女经》,北宋《六壬神定经》《地理新书》,金 《六壬金口诀》,明《六壬神课金口诀》都基本相同。
  神后、大吉、功曹、太冲、天罡、太乙、胜光、小吉、传送、从魁、河魁、登明是十二月将。月将,就是古人想像的十二躔次护法神将,可分别对应子鼠、丑牛、寅虎、卯兔等十二地支、生肖。如果将上文的大吉、小吉、神后、传送等替换成丑牛、未羊、子鼠、申猴等,几乎与唐代《李虚中命书》所论与宋代储泳记载的“甲戊庚牛羊”贵神方歌相同。由此可见,这种推求天一贵神的方法早在汉代就已经流传很广了。
  流传既久,数术家们便各施其能,根据各自的理解,对天乙贵神有了各种加工。于是,后世出现了不同的贵神朝向布置,直接影响了灶神画中的贵神方位。
  明胡文焕校正《新刻法师选择纪》载“贵神方”:
  丁日正东方,壬日正南方,己日正北方,癸日正西方,乙日西南方,辛日东南方,甲、庚西北方,丙、戊东北方。
  这个贵神方,与汉代以来流传的贵神方对比,只有巳日正北、乙日西南、戊日东北相同,其他全然相异,不知其所据。
  《增广万宝玉匣记全书》卷上载“六十花甲子纳音喜神方向”,是引自《法师选择记》的记录,其中标注的自甲子至癸亥每日贵神方位,不分阴贵、阳贵,毫无规律可寻,其中甲子日、乙丑日、丙寅日、丁卯日连续四天,贵神方位竟然皆是西南,丝毫未变。《法师选择记》,又名《如来选择记》,前有“藏经内录如来选择记”之语,可见这一奇怪的贵神方向安排受到了佛家的影响。
  而《增补玉匣记通书》下卷“六十花甲子纳音诸神方向”,其中标注的每日贵神方位,分别阴贵与阳贵,则与储泳所记录的“甲戊庚牛羊”贵神歌诀完全相同。
  具体到灶神画中的贵神方位,大多数还是利用“甲戊庚牛羊”这一古老的贵神方诀。同时,也发现不少灶神画的贵神方位,使用了罕见的贵神方,甚或是自己的臆造。
  清同治十二年(1873)“东厨司命”双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北”,是年正月初一元日的干支纪日是辛巳日,天干逢辛,依“六辛逢虎上”的起日贵人歌诀,虎为寅,寅为东北,正好符合。
  光绪二十年(1894)“八仙庆寿”单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北”,但是这年正月初一元日的干支纪日是己卯日,天干逢己,标注“贵神东北”,未知何据。
  光绪三十二年(1906)杨柳青灶神画,标注“贵神正北”,是年正月初一元日干支纪日为己巳,天干逢己,根据“乙猴己鼠求”的起日贵人歌诀,子鼠正故乡,是年贵神应为正北,正相符合。笔者所见灶神画同为天干逢己、而又标注“贵神正北”的还有1918年“南天门”双座灶神画(是年正月初一元日干支纪日为己丑)。可见此两年灶神画贵神皆用阳贵人方向。而2018年杨家埠灶神画,标注“贵神西南”,是年春节干支纪日为己卯,此应用了贵神方“乙鼠己猴乡”的“起夜贵人歌”方法。由此可见,笔者所见光绪二十年(1894)“八仙庆寿”单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北”,当为印制错误。
  2025乙巳年春节,干支纪日是戊戌日,天干逢戊,根据传统的贵神方,本日阳贵方向为东北,阴贵方向为西南,笔者所见是年两种杨家埠三座双层灶神画,上面的贵神方向就分别印为“东北”“西南”。可见,灶神画的贵神方,对于阳贵、阴贵的印制选择,并无一定之规。
  笔者曾对40种历年灶神画做过统计,按照“甲戊庚牛羊”贵神方印制的有27种,其中阳贵人14种,阴贵人13种;依据《新刻法师选择纪》“丁日正东方”贵神方印制的有5种;而按照《增广万宝玉匣记全书》“六十花甲子纳音喜神方向”印制的,仅有一种。另有清光绪二十年(1894)“八仙庆寿”单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北)、光绪三十年(1904)“东厨司命”双座灶神画(标注贵神正北)、1931年“敬神如在”单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北)、1934年“南天门”单座灶神画(标注贵神正南)、1963年“世界和平”双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南)、1986年“一家之主”三座灶神画(标注贵神正北)、1990年“富贵满堂”三座灶神画(标注贵神东北)7种未知何所依据。
  3.福神方位
  灶神画诸神,福神的衍化最为复杂。它从人们崇拜的岁星,即木星和《尚书·洪范》的“五福”开始,逐渐人格化,并拥有了多种身份,如福禄寿三星的福星、天地水三官的赐福天官、道州刺史杨成(阳城)、真武大帝、增福神等,增福神后来还演变成为了增福财神。同时,《渊海子平》四柱吉神之一的福星贵人,也渊源于此。需要注意的是,福神方位与子平术中福星贵人的推算截然不同。灶神画中的福神方位,也与福星贵人毫无关系。
  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福神方位在灶神画中出现的并不多,只是偶而出现,之后才是灶神画的常客。
  对于福神方位,数术家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推求过程。明代董潜《诹吉新书》,最早记录了具体的福神方位。这时的福神,也称增福神。
  《诹吉新书》卷一“增福神方”:
  甲乙日东南方,丙丁日正东方。戊日在正北方,己日在正南方。庚辛日在坤方,壬日西北癸在西。
  前四句,用日干对应着方向;后两句,日干对应的方向又掺杂了后天八卦方位。坤为西南,乾是西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天干是甲、乙的日子,福神东南;丙、丁,福神正东;戊日,福神正北;己日,福神正南;庚日、辛日,福神西南;壬日,福神西北;癸日,福神正西。
  后来的《增补玉匣记通书》的“福神方位歌”及“六十花甲子纳音诸神方向”,沿用了《诹吉新书》的增福神方。
  《增补玉匣记通书》下卷载有“福神方位歌”:
  甲乙东南是福神,丙丁正东是堪宜。 戊北己南庚辛坤,壬在乾方癸在西。
  这样一来,福神方位就更容易记忆了。
  如,清光绪二十年(1894)正月初一元日的干支纪日是“己卯”,天干逢己,据以上歌诀的“戊北己南庚辛坤”,福神正南。笔者所见是年“八仙庆寿”单座灶神画,福神方位即标注正南。
  1924甲子年,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是“甲寅”,天干逢甲,据以上歌诀的“戊甲乙东南是福神”,是年灶神画福神方位即标注东南。
  2025年春节,干支纪日为“戊戌”,天干逢戊,据以上歌诀的“戊北己南”,福神正北;2026年春节,干支纪日“壬戌”,天干逢壬,“壬在乾方癸在西”,是年福神方位,则在西北。
  民间流传还有一种福神方位安排,与此大不相同,其方位歌为:
  甲己正北是福神,丙辛西北乾宫存。乙庚坤位戊癸艮,丁壬巽上妙追寻。
  这一福神方位歌来源不明,产生应该很晚,疑出于民间的择吉通书之类。其与明代《诹吉新书》的“增福神方”相比,二者只有庚日的朝向相同,其它全然迥异。
  笔者所见1945年杨家埠同义成三层双座灶神画(是年春节干支纪日癸丑,标注福神东北)、1994年杨家埠同顺德三层双座灶神画(是年春节干支纪日丁卯,标注福神东南)、1998年杨家埠三层双座灶神画(是年春节干支纪日乙亥,标注福神西南)、2005年杨家埠三层双座灶神画(是年春节干支纪日甲子,标注福神正北)都是按照这一福神方位歌印制的。这些灶神画来自同一地区,图样绘刻与神位安排等也几乎一致,诸神方位的安排依据自然也就相同了。
  也有的灶神画福神方位,与以上方位安排皆异。笔者所见一张1982年晋南地区灶神画,标注“福申(神)西北”,而是年春节干支纪日“戊申”,不知何所依据。另外,1923年通书,标注“福神正南”,而是年春节干支纪日为“庚申”,其福神方位亦不知何所依据。
  4.财神方位
  财神来源于福神,其衍化生成亦颇繁复,不赘述。或许是世人求财心切,流传至今的财神方诀比其他各神都来得多。
  明胡文焕校正《新刻法师选择纪》载“财神方”:
  求财之吉,甲己日东北方,丙丁日正西方,乙日西南方,戊日西北方,庚辛日正东方,壬癸日正南。
  《增补玉匣记通书》下卷“财神方位歌”:
  甲乙东北是财神,丙丁向在西南寻。 戊己正北坐方位,庚辛正东去安身。 壬癸原来正南坐,便是财神方位真。
  同书下卷“六十花甲子纳音诸神方向”与上面的“财神方位歌”又有不同,反而与《新刻法师选择纪》的“财神方”一脉相承。
  笔者所见民间选择通书“论财神方位”则又有微异:
  甲艮乙坤丙丁兑,戊己财神居坎内。庚震辛巽壬癸南,此是财神正方位。
  这一歌诀对应为具体的财神方位便是:
  甲日东北,乙日西南,丙、丁日正西,戊、己日正北,庚日正东,辛日东南,壬、癸日正南。
  以上三种财神方位歌诀,甲日、庚日、壬日、癸日的方位指向相同,其他的则各有差异。
  笔者统计了39种灶神画的财神方位,其中有13种财神方位的安排均与以上三种歌诀不同,可见世间流传的财神方位布置方法尚有多种。这些异于以上三种歌诀的灶神画财神安排,主要集中于民国时期的灶神画,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灶神画的财神方位印制,渐趋于统一。
  如2005年与2024年春节,当天的干支纪日分别为“甲子”“甲辰”,天干皆逢甲,根据以上歌诀,甲日东北,本年灶神画,财神方位即皆标注为“财神东北”。
  2018年春节,当天的干支纪日为“己卯”,天干逢己,根据《新刻法师选择纪》的“财神方”,“甲己日东北方”;而根据《增补玉匣记通书》的“财神方位歌”和民间通书的“论财神方位”,则“戊己正北坐方位”;那么本年灶神画,财神方位即标注为“财神东北”或“财神正北”。
  笔者所见2025年杨家埠灶神画,财神方位标注为“除夕丁酉日正西,初一戊戌日正北”,这很明显依据了民间通书“甲艮乙坤丙丁兑”的“论财神方位”歌诀。
  2026年春节干支纪日是“壬戌”,因为主要流传的财神方位歌诀,纪日天干为壬的财神方位均为正南,那么2026年天下灶神画的财神方位,标注的应该都是“财神正南”了。
  图片     1945年杨家埠灶神画  (图片来自新京报网)
  5.太岁方位
  与灶神画里的喜、贵、福、财神不同,灶神画中的太岁是年神。也就是说,灶神画中,喜、贵、福、财神方位指的是本年春节当日的朝向,以日天干而定;而太岁则是指本年的方位,以年地支而定。
  太岁,亦来源于岁星(木星)。
  古人观测到,木星自西向东运行一周天的时间为十二年(实际上是11.8622年),也就是说,每过十二个回归年,木星总是出现在夜空的同一位置。于是,古天文学家便定木星为岁星,并将天赤道带自西向东十二平均等分,每个等分,木星一年行经一次,这十二等分,也就称为十二次,又称十二星次。但是木星运行一周天并不是整十二年,为准确纪年,修正岁星纪年误差,古人便想像出一个理想天体,与岁星运行方向相反,同样十二年一个轮回,这个理想的天体,称为太岁,也叫岁阴、太阴。
  太岁地位尊贵,向被誉为“百神之统”“年中天子”。《神枢经》记载:
  太岁,人君之象,率领诸神,统正方位,斡运时序,总成岁功。
  其方位推算最为简单。
  将太岁运行的十二年与十二地支对应,运行至何年,即以本年地支方位确定太岁方位。如干支纪年为丙午,地支在午,午为正南,则本年太岁方位即为正南;干支纪年为甲子,地支在子,子为正北,则本年太岁方位即为正北。
  1998年,干支纪年是戊寅,地支为寅,寅为东北,本年灶神画即标记为“太岁东北”。
  2024年,干支纪年是甲辰,地支为辰,辰为东南,本年灶神画标记“太岁东南”。
  三、灶神画里的岁时纪事
  灶神画记载的“龙治水”“日得辛”之类,皆属占候的范畴。这种占验起源很早,如“龙治水”“日得辛”,最晚开始出现于五代十国时期。其余像“几人几锄”“草子几分”,应该是在此基础上渐次产生的。这种以一年元日为起始,计数天干、地支以推占农事的方法,只是文字游戏,但毕竟是千百年来吾国吾民的精神慰藉和文化符号,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的。
  古往今来,载录这些内容的书籍极为繁多。除了下文引证的之外,其他如明代的《万卷星罗》《万用正宗》《梦学全书》《类编历法通书大全》,清代的《钦定协纪辨方书》《鳌头通书》《农候杂占》《便农占镜》《三农紀》《田家占候集览》等,不一一列举。
  1.龙治水
  最早记录龙治水的是敦煌文献S.0612《宋太平兴国三年戊寅岁应天具注历日》,内有“六日得辛,七龙治水”的记载。
  宋代王巩《甲申杂记》载:
  老人多言历日载几龙治水,惟少为雨多,以其龙数多即少雨也。又旧言雨旸有常数,春多即夏旱,夏旱即秋霖。皆大不然。崇宁四年,岁次乙酉,凡十一龙治水,自春及夏及秋,皆大雨水。
  宋庄绰《鸡肋编》卷下:
  历日中治水龙数,乃自元日之后,逢辰为支即是。得寅、卯在六日,为丰年之兆。李舍人璆西美云。李善三命术,于阴阳书多通。
  又宋周必大《周益国文忠公集》之《书稿》卷二:
  冬春少雨,今岁十二龙治水,人皆以为忧。
  由此可知,龙治水之农事占验在宋代之前就已流传。且当时人们认为,治水的龙越多,天就越旱;治水的龙越少,雨就越多,类似于“艄公多了打烂船”“老婆多了误了饭”“三个和尚没水喝”之意。只有七龙、八龙治水是最好的年景。
  几龙治水的推求非常简单,明代冯应京辑《月令广义》卷五《正月令·阴阳》之“定龙治水”记载如下:
  自岁旦数去,遇辰日为龙治水。如一日得辰,便为一龙治水也。
  其意为,从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数,第几天遇到地支为辰,就是数至“某辰”之时,本年农事就是几龙治水。如2025年,正月初一是戊戌日,然后第二天正月初二为己亥日,正月初三是庚子日,正月初四是辛丑日,正月初五壬寅日,正月初六癸卯日,正月初七甲辰日。数到“甲辰”,即地支 “得辰”,辰为龙,龙主水,所以2025年就是七龙治水。
  后世的数术家们还在此基础上有了各种发挥。
  清苏毓辉纂《便农占镜》卷一:
  正月朔得辰日,一龙治水,水在二月,高田大熟,低田不足;三阳三阴,多有大水;四龙治水,水有后,何以知之?只因五龙禁水,不得行雨,故知其年大旱,五谷欠熟;六龙治水,水在三、六月,其年熟;七龙八龙治水,水在六月,五谷半收;九龙治水,水在九月,五谷半收,阴多阳少之故;十龙治水,水在十月,主调匀,禾稻成熟;十一龙治水,水在六月,高田大熟,低田无收;十二龙治水,水在十二月,主天下大水,五谷不收,人民流移,不守田宅。
  有的还把按日治水的龙分为青龙、黑龙、赤龙,这种层层累积、各逞其智的做法,正是阴阳五行书籍繁杂纷纭的主要原因。
  宋代时俗的几龙治水,尚是多龙少雨多、龙多雨少的预测,到了元代,就有了龙多雨多、龙少雨少的变化。
  元马致远《 半夜雷轰荐福碑》:
  粉碎了阎浮世界,今年是九龙治水,少不了珠露成灾。
  至清代,这种变化更是明显。
  清俞樾《春在堂诗编·乙巳编》之《乐府体四章记江浙大水·水灾叹》:
  天公愦愦那有此,竟谴十一龙治水。雨师又不避甲子,遂令乘船可入市。正月十一日遇辰,为十一龙治水,主水灾,自宋以来,有此说。
  俞樾的诗后自注虽然是对宋王巩《甲申杂记》关于龙治水的误读,不过也能说明当时已有龙多雨多的看法。
  2.日得辛
  日得辛的推求,与龙治水基本相同。只是从数龙治水的地支,换成了数日得辛的天干。
  《月令广义》卷五《正月令·阴阳》之“定得辛”记载如下:
  自元日数至辛日,为几日得辛。
  其意为,从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数,第几天数到天干为辛的纪日,本年农事就是几日得辛。辛,《说文解字》上说:“辛,秋时万物成而孰。”得辛,即指农作物成熟的意思。
  2026年春节,干支纪日是壬戌日,自壬戌日开始数,癸亥、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天干逢辛,即十日得辛。
  以几日得辛推测农时,亦在宋代之前。见前所举敦煌文献。
  宋苏辙《栾城集》卷十五《次韵曾子开舍人四月一二日扈从二首》“天谴雨师先洒道,农夫不复误占辛”诗句自注:
  农家常以上辛占麦,辛深则麦熟。今年正月八日得辛,而雨不时,应驾未出一日,初得雷雨,麦始有望。
  《月令广义》引《占书》记载道:
  一日得辛旱,二日小收,三四日得辛主水麦半收。五六日得辛主小旱,七分收;八日得辛,岁稔;一云,八日得辛春旱,不收。
  这就是所谓的“辛深则麦熟”,2026年灶神画上印得是“十日得辛”,那就意味着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了。
  3.牛耕田
  牛耕田,也称牛耕地。推求几牛耕田,与龙治水完全相同。
  《月令广义》》卷五《正月令·阴阳》之“定牛耕地”:
  自岁旦数至某日,得丑为几牛耕地。
  其意为,从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开始数,第几天数到地支为丑的纪日,本年农事就是几牛耕田。
  如2024年春节,干支纪日是甲辰日,然后按照干支纪日乙巳、丙午等次第数,数到第十日,即正月初十为“癸丑”,本年即是十牛耕田。牛多则农事劳苦,牛少则农事安逸。
  4.姑看蚕、姑把蚕与蚕食叶
  天下四民,农居其一,农桑之业,世之要务。古代岁时农事祈愿占测中,有三项与桑蚕有关:姑把蚕、姑看蚕、蚕食叶。
  “姑把蚕”与“姑看蚕”本为一义,但是姑把蚕与姑看蚕的占测推求方法竟有天壤之别。具体到灶神画中,二者也经常混用。
  我们先来看姑把蚕。
  把蚕,为掌管蚕事之意,又称执蚕。其以年的地支来定,它的推求,又有不同。
  《月令广义》卷五《正月令·阴阳》之“神后执蚕”:
  四孟年,大姑把蚕;四仲年,二姑把蚕;四季年,三姑把蚕。
  神后,即指蚕神,后指嫘祖。大姑、二姑、三姑之类,不过是神后嫘祖的分身。
  明代徐会瀛《万卷星罗》卷四时令门“求姑把蚕”解释的更为详细:
  四孟,乃寅、申、巳、亥;四仲,乃子、午、卯、酉;四季,乃辰、戌、丑、未是也。
  一年分四季,每季三个月。孟,代表每个季节的第一个月;仲,代表每个季节的第二个月;季,代表每个季节的第三个月。在我国历法的干支纪月中,每个月的地支都是相同的。正月地支为寅,二月地支为卯,三月地支为辰,四月巳,五月午,六月未,七月申,八月酉,九月戌,十月亥,十一月子,十二月丑。正月、四月、七月、十月,即为四孟,以地支代表,即寅、巳、申、亥。其余类推。
  将其换算成年,地支逢寅、申、巳、亥之年,为大姑把蚕;地支逢子、午、卯、酉之年,为二姑把蚕;地支逢辰、戌、丑、未,为三姑把蚕。
  如2025年,干支纪年是乙巳,地支逢巳,为大姑把蚕。所以笔者所见是年一杨家埠双座三层灶神画中,标记为“大姑看蚕”。其实这里应该标记为“大姑把蚕”。
  而2024年,干支纪年为甲辰,地支逢辰,按以上方法,为“三姑把蚕”。但笔者所见一杨家埠双座三层灶神画中,却标记为“六姑看蚕”。这一灶神画依据的就是另一套推求方法,即“姑看蚕”。
  姑看蚕的制定依据来源不明,应该是数术家们为了其与龙治水、牛耕地等按日取次谐和一致,从而对依岁年制定的“神后执蚕”法做出的调整。
  从历年灶神画“几姑看蚕”的记录来看,姑看蚕是以自正月初一日,数至地支逢酉而定,初几逢酉日,本年农事即为几姑看蚕。
  如2023年春节,当天干支纪日为庚辰日,自此向后数,至正月初六为乙酉日,地支逢酉,所以本年农事为六姑看蚕。
  但这套方法不载于典籍,可能录于民间的日用通书,产生时间当远远晚于《月令广义》的“神后执蚕”法。但是地支逢酉,为什么就与蚕事发生了关联,殊为费解。
  历年灶神画中,凡标注姑看蚕者,大多都按照地支逢酉的占验方法,只有少数则依据了《月令广义》的“神后执蚕”法。
  笔者所见1990庚戊年灶神画,标注为“二姑看蚕”。岁次地支为午,依“神后执蚕”法,恰相符合。本年正月初一日,干支纪日为壬辰,若按照地支逢酉的方法,当为六姑看蚕。
  所以,判断某年灶神画上的几姑看蚕,只要是超过“三姑”看蚕,那必定采用的是地支逢酉的方法;若大姑、二姑、三姑看蚕,那就要需要具体分析了。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凡是采用《月令广义》的“神后执蚕”法,其上应该标注“大姑把蚕”“二姑把蚕”“三姑把蚕”,而不是标注成“几姑看蚕”。
  再看蚕食叶。
  蚕食叶,少见于灶神画,多见于春牛图。蚕食几叶,不以天干、地支来推求,而是用纳音木来论定。
  《月令广义》》卷五《正月令·阴阳》之“蚕食几叶”:
  从岁旦数至木日,为蚕食之叶。如一日纳音木,便是蚕食一叶。
  什么是纳音?这是数术家们以六十甲子为基础的一种五行推演方法,如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等。纳音木分大林木(戊辰、己巳)、杨柳木(壬午、癸未)、松柏木(庚寅、辛卯)、平地木(戊戌、己亥)、桑柘木(壬子、癸丑)、石榴木(庚申、辛酉)。
  推算蚕食几叶的方法是,从正月初一日开始数,第几天数至木日,木与叶有关,就是蚕食几叶。如2026年春节,干支纪日为壬戌,自此向后数,正月初二日癸亥大海水、正月初三日甲子海中金,直数至正月初七日戊辰,为大林木,逢木,则蚕食七叶。
  1908年正月初一日,干支纪日丁亥,自此向后数,数至正月初四为庚寅日,乃松柏木,即蚕食四叶。是年灶神画上即标记为“蚕食四叶”。
  5. 丙锄田分、草收花子及其他
  除去以上讨论的岁时农事等,灶神画里有时还印有几人几丙、几人几锄、甲田几分、草子几分,花收几分等,这些都是按照天干地支纪日而论,或取谐音,或取形状,或取其义,都比较简单。
  古人将干支的名字都有诗意的想像:甲,形状似田;丙,谐音饼;丁,形似锄;子,谐音籽;壬,谐音人;卯为东,为木,代指春天的花朵。
  几人丙锄  自正月初一干支纪日开始,数到第几日天干逢壬,即为几人;第几日天干逢丙,即为几丙(饼);第几日天干逢丁,即为几锄。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是“几人分丙”,即自正月初一干支纪日开始,数到第几日天干逢丙,就是几人分丙。不过,灶神画罕见如此标记,多见于历日通书中。
  “几人几丙”、“几人几锄”的“人”,本谐音“壬”,逢“壬”而定,这是传统与主流的意见;旧时的灶神画也莫不如此。但是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杨家埠灶神画,却以方言的“人”,发音近于“寅”,多将“几人(壬)几丙” “几人(壬)几锄”,错认为“几人(寅)几丙” “几人(寅)几锄”。故近年来的杨家埠灶神画刻印,将原本的逢天干“壬”而定几人;改为了逢地支“寅”而定几人。这种错认,流传至今。
  如1955年,杨家埠永兴老店灶神画,尚按逢天干“壬”数几人。而1983年杨家埠灶神画则已据逢地支“寅”数几人了。1983年正月初一干支纪日为壬申日,天干逢壬;正月初五日丙子,天干逢丙;初六日丁丑,天干逢丁;初七日戊寅。故本年应为“一人五丙”“一人六锄”。而1983年杨家埠灶神画,则据“寅”而定,赫然标记为“七人五丙”“七人六锄”。
  此外笔者所见杨家埠1994年、1995年、1998年、2005年、2018年、2023年、2024年、2025年灶神画上的“几人几丙”“几人几锄”,皆按“寅”而制。可见,逢“寅”而定几人丙锄,现在已经是杨家埠灶神画印制的共识了。
  杨家埠年画风行天下,说不定就会有一天,传统上的逢“壬”而定的几人丙锄,便会更改为据“寅”而定。凡人文风俗,错的时间长了,也就积非为是了。
  几人丙锄,有时还会直接错印。如1945年春节,干支纪日为癸丑,正月初二甲寅,正月初四丙辰,正月初五丁巳,正月初十壬戌。故本年应为“十人四丙”“十人五锄”或“四人分丙”。笔者所见1945年杨家埠灶王画,既没按照逢壬定人,也没有按照逢寅定人,而是标记为“四人四丙”“四人五锄”。这种错误的原因,是将本年通书的“四人分丙”与几人丙锄杂混而用了。
  甲田几分  自正月初一干支纪日开始,数到第几日天干逢甲,即为甲田几分。
  草子几分  自正月初一干支纪日开始,数到第几日地支逢子,即为草子几分。
  花收几分 自正月初一干支纪日开始,数到第几日地支逢卯,即为花收几分。
  以2025年为例,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为“戊戌日”,自戊戌日开始,第五天,即正月初五干支纪日为“壬寅”;第九天,即正月初九“丙午”;第十天,即正月初十“丁未”。所以,本年就是“五人九丙”“五人十锄”。重新再从正月初一 “戊戌日”数,初三日为“庚子”,初六日为“癸卯”,初七日为“甲辰”。所以,本年即“草子三分”“花收六分”“甲田七分”。
  笔者所见一种2025年灶神画,其上标记为“花收一分”,这就是明显的刻印错误了。
  辞灶之后,春节一天天临近,我们马上就会迎来新的一年。
  2026年春节,干支纪年为丙午,则“太岁正南”,“二姑把蚕”。
  正月初一的干支纪日为壬戌。根据“丁壬寄向离宫坐”的喜神歌诀,本日“喜神正南”;据“壬癸兔蛇藏”的贵神方,本日阳贵正东,阴贵东南,故“贵神正东”或“贵神东南”;据“壬日西北癸在西”或“丁壬巽上妙追寻”的福神方,本日“福神西北”或“福神东南”;据“壬癸原来正南坐”的财神方位歌,本日“财神正南”。
  自正月初一壬戌日开始数,初三日甲子,则本年农事“甲田三分”“草子三分”;初四日乙丑,则“四牛耕田”;初五日丙寅,则为“一人五丙”(杨家埠年画为“五人五丙”);初六日丁卯,则“一人六锄” (杨家埠年画为“五人六锄”)“花收六分”;初七日戊辰,则“七龙治水”;是日又为大林木,则“蚕食七叶”;初十日辛未,则“十日得辛”;十二日癸酉,则“十二姑看蚕”。
  综合以上,2026年灶神画,其历日表当印制有:
  喜神正南、太岁正南、贵神正东(贵神东南)、福神西北(福神东南)、财神正南、七龙治水、四牛耕田、十日得辛、草子三分、一人五丙(杨家埠年画作“五人五丙”)、一人六锄(杨家埠年画作“五人六锄”)、花收六分、二姑把蚕、十二姑看蚕、蚕食七叶。
  岁次乙巳,腊月初八日夜,于潍坊涨沔河畔枪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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