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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昨天
鄌郚史志总编

田思文丨龙王河的故事

  龙王河的故事
  田思文

  鳖吃庄家
  龙王河村坐落在鄌郚镇西北八公里处,西靠一座不高不矮的敖子山,山势平缓,草木葱茏,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守护着村子;村东头蜿蜒流淌着一条孟津河,河水清澈见底,鱼虾往来,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与村民,真算得上是一块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相传在很多年前,村里有一户姓庄的大财主,家底殷实,良田数百亩,一眼望不到边,家中佣人、长工更是不计其数,单单能下地劳作、身强力壮的青壮劳力,就有四十八人,村里人都私下称他们为“四十八条大壮汉”,可见庄家的势力之盛。
  村子的东南角,正是孟津河拐弯的地方,河水在这里盘旋打转,日积月累,冲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湾,村里人都叫它龙湾,传闻湾底连通着地下暗河,深不可测,也藏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说法。
  有一年秋天,秋高气爽,地里的高粱长得秆粗穗满,沉甸甸的高粱穗被秋风一吹,泛起层层红浪,正是高粱晒红米、即将收割的好时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到深夜,就有甲鱼趁着夜色爬上岸,偷吃那些被风吹落或垂到地上的高粱穗,一夜下来,总要糟蹋不少庄稼。村民们私下议论,都念叨着“鳖吃庄稼”,这话传到庄财主耳朵里,他心里格外不痛快——自己姓庄,“鳖吃庄”谐音“鳖吃庄”,在他看来,这是不祥之兆,更是对庄家的冒犯。
  气急败坏的庄财主,当即找了几个手脚麻利、胆子大的长工,让他们拿着锋利的河叉,在高粱地边缘守夜,叮嘱道:“只要有甲鱼再出来偷吃,就用河叉狠狠扎,务必把它们赶尽杀绝!”
  到了深夜,月色朦胧,秋露微凉,高粱地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高粱叶的“沙沙”声。忽然,一个体型硕大的甲鱼慢悠悠地从龙湾边爬了出来,足有脸盆那么大,背上的硬壳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爬过之处,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守夜的一个壮汉眼疾手快,大喝一声,握紧河叉,使出全身力气,狠狠扎向甲鱼的背甲。
  这一叉扎得又深又狠,河叉的铁齿牢牢嵌进了甲鱼的硬壳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甲鱼吃痛,猛地一挣,拖着河叉就往龙湾的方向窜去,那壮汉一时没松手,竟被甲鱼拖着,一步步拉向水边,紧接着“扑通”一声,连人带叉被拖进了深不见底的龙湾里,再也没有浮出水面,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渐渐消散的涟漪。
  第二天一早,怪事就发生了。庄财主家的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纷纷病倒,症状一模一样,高烧不退、浑身无力,就像染上了瘟疫一般,来势汹汹。仅仅一天时间,就有好几个人不治身亡,最严重的时候,一天之内,那“四十八条大壮汉”竟全部毙命。
  家里接连死人,庄财主心急如焚,四处请大夫诊治,却始终不见好转。没过多久,庄家的家产渐渐耗尽,佣人、长工要么病死,要么逃走,曾经风光无限的庄家,彻底败落下来,最终家破人亡,村里再也没有姓庄的人家了。直到现在,在村子东北坡的荒地里,还能看到几座残缺不全的坟墓,那便是当年庄家之人的安息之地,默默诉说着这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李家小桥
  庄家败落之后,没过几年,龙王河村又兴起了一户姓李的人家,李财主为人宽厚,心地善良,待人谦和,和当年盛气凌人的庄财主截然不同,深得村里人的敬重。
  李财主家的大门外,有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沟,是天然形成的排水渠。每到下雨天,敖子山东坡的雨水就会顺着山坡流淌下来,沿着这条水沟自西向东,最终汇入村东的孟津河。雨水大的时候,水沟里的水涨得满满的,就像古代城池外的护城河一样,把李财主家的大门围了起来,进出十分不便。
  为了方便自己和村民进出,李财主特意请了石匠,用厚重光滑的大黑石板,在水沟上砌了一座小巧玲珑的石桥。石桥虽小,却十分坚固,桥面平整,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后来,村里人就把这座桥叫做“李家小桥”,一直叫到现在。
  李财主不仅心地善良,还乐善好施。那时候,百姓生活困苦,常常食不果腹,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的庄稼还没成熟,家里的存粮早已吃完,不少村民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度日。李财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在自家大门外搭起了一个棚子,每天定时舍饭,不管是本村的村民,还是过往的行人,只要饿了,都能来这里免费吃一碗热饭,分文不收。
  有一天早上,正是舍饭的时辰,棚子下挤满了饥饿的人,大家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着热饭。李财主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大家吃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有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行人,吃完一碗饭,又盛了一碗,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李财主:“老东家,您这样天天舍饭,分文不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岂不是要亏大了?您家里的粮食,再怎么多,也经不住这样消耗啊!”
  李财主听了,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无妨无妨,反正大家吃了饭,拉的粪便,到头来还是拉在我家的地里,也算是给地里施肥了,不算亏。”
  这话本是李财主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却被一个正在低头吃饭的汉子听在了耳朵里。这汉子心里犯了嘀咕:“好你个李财主,原来舍饭不是真心行善,是想着我们的粪便给你家肥田啊!我偏不如你意,我多吃一点,然后赶远一点的路,偏偏不拉在你家的地里,看你还怎么算计!”
  打定主意后,这汉子又盛了两大碗饭,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放下碗,抹了抹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急匆匆地赶路了。他一路快走,不敢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走远一点,找个不是李家的地解手。
  不知不觉,走到了下午,这汉子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憋不住了,可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心里默念着:再坚持一下,再走一段,就到别人家的地了。又走了约莫半里地,他实在撑不住了,看到路边有一片茂密的高粱地,便急匆匆地钻了进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解了手。
  解完手,他松了一口气,走出高粱地,正好碰到一个路过的村民,便上前问道:“老乡,请问这片高粱地,是村里谁家的啊?”
  那村民看了看他,笑着说道:“这还用问?全村人都知道,这片地是龙王河老李家的,是李财主家的良田之一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那汉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脸懊恼,拍着大腿叹道:“哎呀!我憋了大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没想到还是把屎拉在了他家的地里!早知道这样,我何必受这份罪,还不如当初吃完就就地解手,也省得白跑一趟!”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事也渐渐传开了,成了龙王河村流传至今的一段趣谈。

  车夫
  我们龙王河村,有一个叫张启相的人,他为人智勇双全,心地正直,最喜欢见义勇为、打抱不平,村里不管谁遇到难处,他都会主动帮忙,深受村民们的爱戴。
  解放前夕,张启相做起了生意,经常往返于青州和家乡之间,靠着自己的勤劳和聪慧,日子过得还算红火。有一天,他从青州做完生意返乡,行至山南天门一带。当时正是三月春光,冰雪消融,草木初萌,漫山遍野都透着淡淡的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山路变得泥泞不堪,坑坑洼洼,行走起来十分费力。
  张启相正沿着山坡慢慢往上走,走到一个陡坡前,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独轮小车,车上坐着一男一女。那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褂,裤脚沾满了泥泞,脸上布满了汗珠,正咬着牙,弓着腰,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小车往上爬。
  那小车不算太重,但坡陡路滑,中年男人每推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有时候甚至上三步,退两步,车轮在泥泞的路上打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中年男人累得汗流浃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支撑不住了。
  而车上坐着的那两个人,却截然不同。他们穿着整齐的绸缎衣裳,面色红润,神态悠闲,一边说着话,一边笑着,时不时还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点也没有要下车帮忙的意思,仿佛推车的中年男人只是他们的仆人,辛苦劳作都是理所当然。
  就在中年男人实在撑不住,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摁着车把,弯着腰,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张启相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张启相看了看车上那两个衣着光鲜、洋洋得意的男女,又看了看累得几乎虚脱的中年男人,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火。他故意提高声音,对中年男人说道:“老兄,我看你也太无用了吧!这么一辆小车,两个人都推不上来,真是白费了这身力气。”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了看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张启相比他年轻一些,身材挺拔,眼神坚定,不像是普通人。中年男人心里有些不服气,喘着粗气说道:“你……你说我无用?你试试,这坡这么陡,路这么滑,你能推上去?”
  张启相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前几天也是刚下过雨,路比现在还滑,我推着四个人,没费吹灰之力,就轻松上到了山顶。”
  中年男人听了,眼睛一亮,又仔细看了看张启相,脸上露出了不相信的神色,试探着问道:“真……真的?你能推四个人上这坡?”
  张启相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当然,不过那天我推的是活人。到了这陡坡前,左边一个人拉,右边一个人推,前面一个人拽,后面一个人顶,四个人齐心协力,自然而然就上到山顶了。”
  车上坐着的那两个男女,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听出了张启相的弦外之音——张启相是在指责他们好吃懒做,不肯下车帮忙,把推车人当牛做马。那个坐车的男人顿时面露怒容,眉头紧锁,站起身来,撸起袖子,一副要跟张启相打架的样子。
  可张启相却若无其事,右手轻轻插在怀里,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威慑力。那男人看着张启相的样子,心里顿时没了底——在那个年代,世道混乱,行路之人随身带枪是常有的事,他不知道张启相怀里藏的是什么,不敢轻易动手。
  僵持了片刻,那男人终究是没敢上前,只能悻悻地走下车,和那个女人一起,帮着中年男人推车。张启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再多言,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三个推车的人,在泥泞的山坡上,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

  卖树
  我们村还有一个叫张怀汉的人,他比我大几岁,为人机灵,爱耍小聪明,平日里总爱闹出一些笑话。年前,他刚娶了媳妇,新婚燕尔,十分恩爱。按照我们这里的民间风俗,正月初二,新婚夫妇要先去丈人家“出门”,也就是走亲戚,这是新媳妇第一次正式回娘家,也是女婿第一次以新女婿的身份拜访岳父岳母,有的还要在丈人家住上好几天,热闹一番。
  张怀汉自然也不例外,出发前,家里的老人反复叮嘱他:“怀汉啊,大正月里,你第一次去岳父家,言行举止一定要注意,说话要客气,做事要稳重,可别耍小聪明,让人家笑话,丢了咱们家的脸面。”张怀汉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丈人家,一定要好好表现。
  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打扮得漂漂亮亮,提着精心准备的礼品,欢欢喜喜地来到了丈人家。一进门,张怀汉就笑容满面地给岳父岳母拜年,说着吉祥如意的过年好话,一口一个“爹”“娘”,喊得十分亲切。岳父岳母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女婿,心里十分高兴,热情地招待他们。
  至于小姨子、小舅子这些同辈的亲戚,就随便多了,大家说说笑笑,打趣着这对新婚夫妇,气氛十分热闹。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饭的时辰,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新女婿第一次上门,中午要吃面条,寓意着“常来常往”,希望新婚夫妇以后能经常回娘家,一家人常团聚。
  开饭的时候,因为张怀汉是新客,又是女婿,所以主人家特意先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又细又长,上面还浇了香喷喷的卤子,看起来十分诱人。一桌子一共有七八个人,其他人的面条盛得晚一些,等大家都端起碗开始吃的时候,张怀汉已经吃了大半碗了。
  没过多久,张怀汉就把碗里的面条吃完了,可他食量不小,这一碗面条根本没吃饱。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大家都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说说笑笑,他心里犯了难:要是再叫人家给自己盛一碗,显得自己太能吃,怕被丈人家的人笑话;可要是不盛,肚子又饿得慌,实在难受。
  沉思了片刻,张怀汉灵机一动,生出一个妙计。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各位亲戚,我家里有几棵树,想趁着正月里有空,卖掉换点钱,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买?”
  大家正低头吃饭,听到他的话,都抬起头,纷纷问道:“怀汉,你家的树有多粗了?要是粗细合适,我们倒是可以看看。”
  张怀汉一听,心里暗暗高兴,他顺手把空碗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比量着空碗的粗细,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这么粗了,不算太粗,也不算太细,正好能用。”
  坐在他身边的小舅子,眼尖得很,一看姐夫的碗是空的,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姐夫这是没吃饱,又不好意思说,故意用卖树的由头,暗示自己要添饭呢。小舅子忍不住笑了笑,赶紧站起身,拿起张怀汉的空碗,快步走到灶台边,又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还特意多浇了一些卤子。
  张怀汉接过满满一碗面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什么话也不说了。有一个人问,你的树要多少钱?他说现在有的吃了就不卖了,有的人因笑把嘴里的面条喷到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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