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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5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韩钟亮丨歌谣中的潍坊记忆

— 本帖被 刘文安 设置为精华(2026-06-24) —
  歌谣中的潍坊记忆之时政篇
  
  歌谣,也称民谣,泛指在民间产生和流传的相对短小的韵文作品,它包括可以配乐歌唱的“歌”,和不能歌唱却能吟诵的“谣”(亦称“徒歌”)两种形式。潍坊歌谣,是流传于潍坊境域的民歌、民谣,是潍坊历史“官书”之外的另一种书写,五千年来潍坊人的生活实录、奋斗史诗。潍坊歌谣体量庞巨,内容驳杂,始自虞夏,传承至今。时政歌谣,又称政治歌谣,属于民间歌谣之一种,涉及历史进程中社会发生的事件和产生的政治人物,鲜明地反映出那个时代的政治面貌和社会形态。潍坊歌谣中此类数量较多。本期选取一部分,以飨读者。
  本期撰稿:韩钟亮
  
  潍邑古谣绵延千载 乡音怒唱乱世风云
  
  歌谣是人民的口头创作,最贴近生活,直接表达了人民的思想感情和意志愿望。从古至今,潍地的歌谣内容丰富,有奴隶对统治者的控诉以及大臣的劝诫之辞,有暗含对时局形势的忧虑,还有讲述名人故事、记录历史事件的。在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大革命时期,社会矛盾加剧,潍坊大地上反帝反封建的浪潮一直奔涌不息,人民通过歌谣表达了追求自由民主的强烈愿望,而革命先驱们奋斗喋血的呐喊尤为突出。
  《南风》:舜作五弦琴以歌
  南风之薰兮,
  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
  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这首歌谣摘自《孔子家语·辨乐解》;明朝史学家张岱在《夜航船》中亦有提及。
  据《礼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夔始制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也。”那时的歌乐不仅是一种消遣,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德教、治民。
  舜当然知道,“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故而他很享受温柔南风的徐徐吹拂,饶有兴味地弹起了琴,唱起了歌,想象着,那风儿送来的花草之香,一定会消弭百姓心中的种种怒气;那应时的南风,则一定会促进庄稼的生长,从而丰富了劳动人民的资财……诸城是舜的家乡。舜的父亲名叫有弦(又名瞽叟),其以弹奏五弦琴着名乡里,相传舜的琴艺就是从他那儿传承来的。
  《东方未明》:齐奴昼夜苦劳作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东方未曦,颠倒裳衣。
  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
  不能辰夜,不夙则莫(古“暮”字)。
  译文:
  东方漆黑没放亮,颠颠倒倒穿衣裳。
  颠颠倒倒穿衣裳,官府召唤催人慌。
  东方漆黑日未出,颠颠倒倒穿衣裳。
  颠颠倒倒穿衣裳,官府号令催人慌。
  砍些柳条编篱笆,狂人吓得左右看。
  不分清晨和深夜,不是起早就睡晚。
  此篇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齐,本是西周初姜尚的封国,属春秋时期一等大国。《诗经》之“齐风”,选齐地歌谣11篇,《东方未明》为其中之一。须知今之潍坊,上古处齐国腹地,据此可知《东方未明》是在这片土地上流传过的。这首歌谣反映了奴隶对繁重劳动的不满:因为统治者召唤得太急,奴隶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急急慌慌,把衣服都穿错了。大家忙着去砍柳条,扎篱笆,被人凶凶地监视着,哪有白天和黑夜之分。
  《齐人东郭谣》:政敌如犬相威胁
  东郭有犬,嘊嘊(ái,犬吠声)日夕。
  欲噬我猳(jiā,指猪或獭)。
  西郭有犬,嘊嘊日夕,欲噬我猳。
  北郭有犬,嘊嘊日夕,欲噬我猳。
  此谣摘自明代杨慎编着的民间歌谣集《古今风谣》。据说这首《齐人东郭谣》是周朝时期的齐地民谣,意为东郭、西郭、北郭有恶狗,白天黑夜狂吠,企图吞噬我的猪。这里的犬象征恶势力,猳隐喻弱者。此谣反映当时齐国政局不稳,恶敌环伺,形势堪忧。有学者认为,三只恶狗暗指竖刁、易牙和开方,争权夺利,残害忠良,实际上是在危害齐桓公的地位。
  《穗歌》:巧妙借物喻情
  穗乎不得获,秋风至兮殚零落。
  风雨之弗杀也,太上之靡弊也!
  译文:
  《穗歌》是收录于《晏子春秋》的先秦佚名歌谣。开篇“穗乎不得获”勾勒出丰收愿景与现实无奈的对比,稻穗饱满却未能如期收获,流露出遗憾与失落。接着“秋风至兮殚零落”以秋风无情吹散希望,象征命运无常。随后“风雨之弗杀也”强调自然界的残酷与人生路上难以预料的挑战。最后“太上之靡弊也”将视角提升至哲学层面,指出即便是至高无上的美好,也终将迎来衰败,世间万物无一能逃脱这一自然法则。
  晏子即晏婴,字平仲,莱之夷维(今高密市)人。其父晏弱是齐国大夫,正卿。公元前556年,晏弱去世,晏婴继任齐国国卿。他先侍灵公三年,建树新政;继之辅佐庄公,仍尽心竭力;但因劝谏庄公伐晋,不听,遂辞官。后景公即位,晏婴被起用,任国相,他忠心辅佐,使齐国富强。
  《岁莫歌》:晏子以歌声进谏
  岁已暮矣,而禾不获。忽忽矣若之何!
  岁已寒矣,而役不罢,惙惙矣如之何!
  译文:
  已经到年底了,禾谷却没有收获。忙忙碌碌,我们该何去何从呢?天已经冷了,劳役却没有结束。我们忧愁,不知该怎么办。
  《岁莫歌》原文出自《晏子春秋》外篇。这首歌谣产生的背景是,齐景公筑长庲台,晏子侍坐。酒过三巡,晏子起而歌舞。歌曰:“岁已暮矣,而禾不获。忽忽矣若之何……”一连歌唱了三遍,涕泪交流,打湿了衣襟。景公明白,这是晏子为民生忧怀,而以歌声进谏。是啊,时节已到岁末,国君却还不允许农人收获庄稼,还要老百姓去服劳役,这怎不让人忧心如焚呢……齐景公感到惭愧,随即取消了“长庲之役”。
  《高自高 刘鸿翱》:歌颂名臣事迹
  高自高,刘鸿翱,大中丞,八抬轿。
  巡福建,管台湾,闽浙总督台澎道。
  绿野斋,在城里,黄叶楼,在东郊。
  出大殡,扎天桥,生生死死都荣耀。
  此谣流传于潍坊市城区一带。
  刘鸿翱,字蜚英,号次白,亦号黄叶老人,潍城郭宅街人;清嘉庆丁卯举人,己巳进士;历官内阁中书、徐州知府、广东南韶连道、台湾兵备道兼提督台澎学政、陕西按察使、云南布政使、福建巡抚等,颇有政声。绿野斋和黄叶楼为刘鸿翱宅内花园名称。相传刘鸿翱与其独子刘曦同一年去世,且儿子比他还早走一个月,父子二人同时出大殡。葬仪隆重:棺椁过于庞大,由40名壮汉抬,潍县城门竟无法通过,只好在城墙上扎建“天桥”方才得出。此可谓一大盛观。
  《捐贡生》:讽刺科举怪象
  三担茄子两担葱,卖了钱来捐贡生。
  抬着食盒去上坟,老爷老妈吃一惊:
  “俺家没有读书子,怎么出了大功名!”
  此谣流传于临朐县域。
  明、清科举制度中,生员(秀才)若经考选升入京师国子监读书,则称“贡生”。贡生的本意,是以人才贡献给皇帝,为栋梁之材,值得尊重。但是如今制度已坏,区区几担青菜就可换来“贡生”头衔。当这贡生去上“喜坟”时,逝去的祖辈震惊了,因为家中本无人读书。这是多么辛辣的讽刺,人才不可思议地“大贬值”,说明江河日下,整个朝廷也快要亡了。
  
  潍邑古谣绵延千载 乡音怒唱乱世风云
  
  《昌邑来了长毛兵》:百姓支持起义捻军
  八月里,秋风冷,昌邑来了长毛兵。
  长毛兵,是天兵,杀富济贫救百姓。
  此谣流传于昌邑市。
  “长毛兵”指清咸丰年间农民起义军捻军。
  据《潍坊大事记(1840—1990)》记载,清咸丰十年(1860)至同治六年(1867)期间,捻军曾进入潍县、安丘、昌邑、益都、寿光、高密、诸城、临朐等地。咸丰十一年(1861)4月1日,捻军攻克潍县城,杀团总陈介眉,两日后破安丘,杀知县陈用衡、把总石万奎,吓死卸任未走的县丞李辉,并杀豪绅多人;同年8月,捻军自铜陵关入临朐县九山、鹿皋一带,继由铜陵关北上,至盘龙山一带活动;同年9月,捻军一部将清将僧格林沁包围于临朐县朐山,清军失利,退至沂水、安丘县境;同治元年(1862)十月,捻军一部由高密南进,至莒县将军岭遭僧格林沁伏击,伤亡数千人;同治五年(1866)6月,捻军一部经邹平进入益都、寿光,经潍县、昌邑,东去平度;同年12月,东捻军在寿光南、北洋河、巨弥河之间与清淮军决战,中心战场为北马沟(今寿光境)。东捻军惨败,主力丧失殆尽,首王范汝增、列王徐昌先等牺牲;翌年1月2日,赖文光率余部两千余人经益都、潍县、安丘、诸城,突破六塘河防线南去……而就在这首歌谣流传期间,还曾有过孔广汉、徐永焕、古大懒(今五莲县人)所领导的民间组织“练黑团”,以“杀官清霸、为民除害”的口号起义反清;益都县民朱仲平、边老九亦曾拉起“黑旗军”与之呼应。这就是《昌邑来了长毛兵》的时代背景,它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当时老百姓对捻军的支持。
  《打鬼子》:民间拥护抗英将领
  打洋鼓,吹洋号。董福祥,性子傲。
  领人马,扛枪炮,头里走的义和团,后面紧跟红灯照。
  打得好,打得妙,打败了鬼子争功劳。亮红顶子头上戴,天下的大人数着你好!
  这是刻印在潍县年画上的一首民谣。旧时杨家埠年画艺人惯常边唱边卖,以歌谣促销。
  董福祥,字星五,清末着名将领,曾率部与义和团联合,抗击八国联军,其率军在北京广渠门与英军作战。红灯照亦名红灯罩,是义和团在天津独有的一种专收女性的拳会。这首民谣表现出潍县人民对抗英将领以及义和团等民间组织的拥护和爱戴。
  天灾连绵军阀混战 遭受剥削歌谣控诉
  《怨军阀》
  军阀混战百姓哀,低着头儿好歹挨。
  警队财捐时时要,豆虫接着蜜虫来。
  倾家回票还怕裂,关门挡不住催粮差。
  混战局势何时了,怎不叫人愁心怀!
  军阀混战不堪言,家家怨苦诉老天。
  时时惊人放枪炮,遍地撒帖要银元。
  处处屯兵如蚂蚁,钱粮税捐没个完。
  此谣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老天爷你塌了吧》
  老天爷,你年纪大,
  耳又聋来眼又花。
  你看不见人,也听不见话,
  吃斋念佛的活饿煞,
  杀人放火的享荣华。
  老天爷,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
  此谣流传于上世纪初坊子一带。
  《天上星多月不明》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事不平。财主消闲吃酒肉,农家劳累肚肠空。不是农家愿肠空,财主官衙租税凶。
  《莫怨命里该受穷》
  穷没打下种,富没扎下根。
  莫怨命里该受穷,就怕哥们不齐心。
  以上两首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穷人身上三把刀》:
  穷人身上三把刀:
  租子重、利钱高、苛捐杂税如牛毛;
  穷人面前三条路:
  逃荒、上吊、坐监牢。
  《不平歌》
  种田的,吃谷糠。
  卖盐的,喝淡汤。
  编席的,睡光床。
  织布的,光脊梁。
  泥瓦匠,住草房。
  《端起碗来哭一场》
  收了秋,打光场,地主骑马来要粮。
  全家老少泪汪汪,端起碗来哭一场。
  以上三首选自昌邑市《围子镇志》。
  《张刘二车道》
  张、刘二车道,
  辛庄、玉皇庙,
  先叫雹子打,又让河水涝。
  才待还还阳,胡子来绑票。
  百姓苦连天,这是啥世道!
  《开了吴家漫》
  开了吴家漫,昌邑潍县淹一半;
  开了红崖口,老婆孩子挎起要饭篓。
  以上两首选自《昌邑文化博览》。
  因帝国主义和封建统治者只顾搜刮民脂民膏,致使乡村生产条件恶化,自然灾害连绵不断。据《昌邑县志》记载:“1904年潍河东岸田家湾决口,洪水东溢胶莱河,直抵三合山,万亩良田变为汪洋。”“1912年7月,暴雨成灾,潍河吴家漫决口,河沙淤毁良田,民房倒塌无数。”“1917年,蝗虫成灾,庄稼大减产。”此外还有海潮多发,海水所到之处,颗粒无收。这两首歌谣就是当年昌邑灾区老百姓生活的真实写照。
  《囚歌》:揭露当权者罪行
  手执一本书,来在司令部,
  不由分说,乌金镯子戴上一副。
  铁窗户,不准糊,栏栅门,高又粗,
  坐卧不离草地铺。
  站岗的,扛着枪,看守囚徒。
  稽查的,带着东洋刀,是个兵目。
  督队官,好装束,头戴着瓜皮小帽,
  身穿着袖窄腰细寸步难行的长衣服。
  执法大人学日本,手捻着撅耸胡。
  外国点心,预备了无数,
  叫它“莲蓬子”,是历城人的称呼。
  乐得是出大恭,吃干饭,放风出屋。
  怕的是坐了堂,站了队,去了锁,剥净了衣裳,出了东门,到了山水沟,上了桩橛,
  响了一阵快抢,哀哉呜呼!
  完了个掀天揭地,不屈不挠,改造时世的“国民雏”。
  喜煞了多少官吏,多少队伍,
  咚咚隆咚,咚咚隆咚,打欢了得胜鼓。
  呵呀!好一个森罗殿,阎门府!
  《囚歌》作者赵化溥原名华圃,字筱农,寿光留吕乡斟灌城里人。出身诗书门第,清光绪癸卯科副贡,曾在沂水、汶上县署教读及任学校教员。1907年在家乡筹建“化溥小学”,后参加同盟会,倡导革命。其子赵魏,曾率当地军民攻青州而牺牲,他认为“死得其所”。1914年,赵化溥在济南进行反袁活动被捕,几经刑讯不屈,后被解回寿光监禁。袁世凯倒台后获释。所着《赵化溥囚记》一书,真实记述了他被捕坐牢的经过,揭露了上世纪初封建官吏和袁系军阀扼杀革命的罪行,颂扬了革命志士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王尽美宣传革命“急就章”
  《革命天才明(五首)》选自《王尽美诗文集》,小题为编者加。此五首是王尽美在发动人民群众进行革命斗争时的“急就章”,但并非同时所作。《农民擦亮眼》作于1919年“五四”运动期间,其余四首作于山东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成立之后的1921年。
  《工人白劳动》
  工人白劳动,厂主吸血虫;
  工人无政权,世道太不平;
  工人站起来,革命打先锋!
  《农民擦亮眼》
  穷汉白劳动,财主寄生虫;
  人穷并非命,世道太不公;
  农民擦亮眼,革命天才明!
  《店员白劳动》
  店员白劳动,财东吸血虫;
  人穷并非命,世道太不公;
  工商联合起,革命无不胜!
  《同学快觉醒》
  反帝反封建,五四大运动;
  打烂旧世界,民族才振兴;
  同学快觉醒,革命学列宁!
  《小兵死千万》
  小兵死千万,大官立了功;
  为何打内战,道理讲不清;
  枪口要对外,反帝是英雄!
  
  歌谣揭露日伪暴行 赞颂军民鱼水情深
  
  儿童团查路。(AI生成)
  当日寇铁蹄踏入潍坊,国民党投降派和地方土顽助纣为虐,致使人民群众痛苦不堪,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当地的共产党组织响应中央号召,奋起反抗,军民一心,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抗敌救亡洪流。这些歌谣揭露了日寇和伪顽势力的罪恶,喊出了人民群众对于豺狼的愤恨和怒吼,同时也真实记述了共产党八路军和群众的同仇敌忾。
  《半夜怨》
  一更里,星满天,
  寿光二区出了个大汉奸,
  他领着鬼子来扫荡咱。
  要问汉奸是哪一个,
  他名字就叫张景月,
  他害得咱百姓没法过。
  二更里,冷清清,
  骂了声汉奸张寰峰,
  你不该拔壮丁。
  兄弟仨的你拔去俩,
  兄弟俩的你也不放松,
  独生子你也强征。
  三更里,半夜多,
  咱一条一条都给你说一说:
  这一大罪状杀人又放火,
  邢家茅坨惨案杀人七十多个,
  其他村的还没算着。
  二大罪状奸淫又抢掠,
  霸占民女牵马骡,
  逼得人家没法活。
  三大罪状你给鬼子守据点,
  假充鬼子住在里边,
  整天价吃喝嫖赌抽大烟。
  四大罪状绑架又勒索,
  边沿区的老百姓绑去上万个,绑去就押和杀。
  五大罪状给鬼子送飞机,
  送飞机还不算,
  还倒贴上伪钞二百万。
  六大罪状给鬼子耍铜元,
  每两银子交上二斤半,
  好制造武器来杀咱。
  七大罪状你吹牛皮换汽车,
  贪图你自己享快乐,
  百姓的耕牛难得活。
  八大罪状“拉鸡”又“匪化”,
  派特务到处放毒又暗杀,
  害死了抗日军民千万个。
  张景月罪恶实在多,
  千条万条说也没法说,
  恨不得把他的皮来剥!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张景月,原名张寰峰,寿光人。1938年其以抗日为名组织“山东抗日救国义勇军鲁东第一支队”,日本投降后任山东省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兼国民党山东省政府委员。1948年5月“潍县战役”后逃往济南,后去台湾。
  据有关史料记载:1940年3月,张景月率部在邢家茅坨村一次杀害抗日革命干部和群众52人。1944年冬,日寇一架飞机在寿光县东方村附近因故障坠毁,被张景月部队发现。之后驻寿光城日军出动寻找,但未找到。日军翻译找到张景月,始知坠机地点,然后将机体运走。
  张景月曾经用从益(都)、寿(光)、昌(乐)、潍(县)榨取的人民血汗——铜元、牛皮等重要战略物资,与日寇交换弹药、医药和汽车。
  《瓦城的鬼子来抢粮》
  龙池街,南北长,瓦城的鬼子来抢粮。
  拖拖拉拉出了发,耀武扬威进了庄。
  进了庄,分了帮,劈开门,砸开窗。
  揭开柜子翻开箱,硬说八路里面藏。
  敞开橱,拉抽屉,值钱的东西装兜里。
  老百姓,干生气,只恨手里没武器,
  真想砸死些狗日的!
  选自昌邑市《龙池乡志》。
  《天昏昏 地昏昏》
  天昏昏,地昏昏,
  遍地出了些“抗日军”,
  日本鬼子他不打,
  专门折腾“庄户孙”。
  今日要给养,
  明日要菜金,
  听着鬼子一动弹,
  呼地钻了西山根。
  这是抗日战争时期流传于诸城北乡的一首民谣,表达了老百姓对以张步云部为代表的汉奸武装的痛恨。
  《阎王团前不敢言》
  天上有个阎王殿,地上有个阎王团。
  阎王面前能讲理,阎王团前不敢言。
  此谣摘自诸城市政协编《诸城文史集萃》。阎王团是诸城北乡老百姓对抗战时期诸城一带以抗日为名实则糟蹋百姓的地主武装的贬称。
  《十个保长九个刁》
  十个保长九个刁,个个毒辣心如刀。
  过河洗手鱼臭死,手摸庄稼枯到梢。
  身靠树木树叶落,脚踏之地不长草。
  作恶多端没好死,尸体埋坑土变焦。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月牙渐渐高》
  月牙渐渐高,挂在杨柳梢,小佳人进绣房,一阵好苦恼。
  (白)苦恼什么呢?
  想起了奴的郎,死得真冤枉, 日本鬼子扔炸弹,恰巧炸在他身上。
  (白)你怎么不去报仇呢?
  有心去报仇,脚小不能走,手拿着郎的相片,两眼泪交流。
  (白)你待怎么办呢?
  有心去投河,商议二公婆。还有个小娃娃,谁人来管着?
  (白)你待怎么样呢?
  奴劝姐妹们,打仗都有份,不打倒日本鬼,咱们不得安身。
  此谣流传于寒亭区。
  《临朐百姓叹》
  提起俺老百姓,两眼泪垂胸,
  心思心思好苦情。
  鬼子出了城,汉奸头里行,
  一见村庄就大炮轰。
  游击队知道了,拿腿就快跑,
  一枪不还就跑远了。
  叫声俺老总,您先等一等,
  拿给养俺去借借行不行?
  当兵的开了言,骂了声王八蛋!
  你妈那x的快去办!
  取借亲朋友,到处都没有,
  家家户户都在愁。
  粮食早翻净,东西抢个空,
  没吃没有用怎么保活命?
  糟糠吃个光,榆皮扒干净,
  吃了蚕屎再去扫草种。
  谷糠咽不下,口口用水冲,
  大便干结白白要了命。
  有心跑了吧,队伍把俺抓,
  吊打非刑送你回“老家”。
  又想闯关东,老少走不动,
  路途遥远两手空空。
  男孩十斤谷,女孩半斗粮,
  典儿卖女还是饿肚肠。
  爹爹逃荒死,婆母又去世,
  剩下俺们怎么活下去?
  黄蒿屋檐高,狐兔满街跑,
  野狼嚎叫把人吓坏了。
  听说共产党,为民谋解放,
  日盼夜盼何时来俺庄?
  此歌谣传唱于1943至1944年临朐“无人区”时期。百姓遭到日、伪、顽联合迫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景比比皆是。“黄蒿屋檐高,狐兔满街跑”(此谣另有文本是“黄蒿屋檐高,炕上抱狼羔”),即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据不完全统计,全县逃荒要饭的16.8万余人,典妻鬻子的1.4万余人,被日、顽杀害和饿病而死的十余万人。“七七事变”前临朐县38万人口,经日寇“扫荡”后只剩8万人。
  《送郎参军上战场》
  布口袋,盛干粮,奴送郎君上战场;
  练好本领多杀敌,多缴几棵大盖枪;
  咿儿呀嗨哟!
  困觉别把奴家想。别想爹,别想娘,
  甭把奴家挂心上;
  家里家外我承担,几时得胜回家乡;
  咿儿呀嗨哟!
  郎当英雄奴荣光。
  选自吕洪雨主编《传说诸城》。
  《五更调》
  鼓打又一更,天哪又黄昏,日子贫穷丈夫要出门,一心去当八路军。孩子年还小,奴家又年轻,上上下下无有弟兄,里里外外奴照应。
  鼓打又二更,天哪黑古通,夫妻二人坐在绣房中,丈夫你抗战多光荣!丈夫去参军,不要挂家中。家里的事情村里来照应,你去杀敌立大功。
  鼓打又三更,半夜子时多,八路集合就把据点摸,打得鬼子没处躲。
  鼓打又四更,金鸡连声叫,千言万语细嘱托,翻来覆去睡也睡不着。
  鼓打又五更,天色已大明,丈夫参军要登程,为奴去把丈夫送:“千万别牵挂咱家中。”《送战士》
  送战士送到大门外,手拉手儿送出来,
  家里事别挂怀。
  送战士送到村头上,共产党恩情永不忘,
  为人民握好枪。
  送战士送到大路旁,黄熟的小麦扑鼻香,
  保田把兵当。
  送战士送到大会场,人山人海闹嚷嚷,
  高声齐歌唱。
  送战士送到大车上,全家老少都荣光,
  好青年上战场。
  以上两首选自《昌邑文化博览》。
  《募棉曲》
  秋风起,天渐寒,想起战士无衣穿。
  棉花粗布价钱贵呀,八路军的经济又困难。
  (哎咳咳呀哎咳吆)八路军的经济又困难。
  急忙组织募棉会,大家一起想办法。
  有钱出钱有棉出棉,做好的棉衣送前线。
  (哎咳咳呀哎咳吆)做好的棉衣送前线。
  张老三,和李四,天天辛苦锄棉田。
  今年的棉花收成好,拿出一些做募捐。
  (哎咳咳呀哎咳吆)拿出一些做募捐。
  王二麻子推车汉,出力送棉不要钱。
  口里唱着募棉曲,喜欢自己是个好儿男。
  (哎咳咳呀哎咳吆)喜欢自己是个好儿男。
  前方将士有衣穿,风里雨里不怕寒。
  军民的力量威力大,打垮鬼子不费难。
  (哎咳咳呀哎咳吆)打垮鬼子不费难。
  选自栾成军等编着的《歌海拾贝》。
  《大辫子甩三甩》
  大辫子甩三甩,一甩甩到那潍河崖。
  “娘啊娘,队伍待要开……”
  “叫一声,我的嫚,情管把心来放开。
  打败了小鬼子,他一定还回来。”
  选自《安丘民俗风情》。
  《军民鱼水情》
  同志们呀,我要问问你,
  吃的饭穿的衣是哪里来的?
  吃和穿咱都是依靠老百姓,
  咱离开老百姓就是离水的鱼。
  鱼儿离水活不成,
  咱离开老百姓就不能打胜仗。
  老百姓爱护咱如同爱儿郎,
  咱爱护老百姓如同爱爹娘。
  同志们个个要听真,
  咱为了救人民参加了八路军。
  咱离开老百姓就是离水的鱼。
  鱼儿离水活不成,
  咱离开老百姓就不能打胜仗。
  老百姓爱护咱如同爱儿郎,
  咱爱护老百姓如同爱爹娘。
  选自《昌邑文化博览》。
  《参军要参独立营》
  参军要参独立营,光荣牌子挂门庭。
  头戴花,身披红,你看光荣不光荣?
  太阳一出照四方,大家参军保家乡。
  除汉奸,灭东洋,英雄儿女美名扬!
  摘自诸城市政协编《诸城文史集萃》。
  《劝郎回头》
  奴家心里气恨恨,摊了个丈夫当伪军。
  真是气煞人。哎吆哎咳吆,真是气煞人。
  自从你当了汉奸队,亲戚朋友不上门。
  咱处处不如人。
  哎吆哎咳吆,奴家怎做人!
  人家开口骂汉奸,对不起老少和祖宗,
  坏事不能干。
  哎吆哎咳吆,快把枪口转。
  怒劝丈夫回头吧,回头共同把敌杀,
  齐心保国家。
  哎吆哎咳吆,男儿志气大。
  丈夫当了八路军,头一仗立了二等功,
  俺奴家真光荣。
  哎吆哎咳吆,大家都欢迎。
  选自临朐县《寺头公社志》。
  《做军鞋》
  点油灯,炕上摆,妇救会员围上来,
  针儿飞来线儿拽,飞针走线做军鞋。
  心儿欢,口儿快,做着军鞋把歌唱:
  八路军穿鞋打日本,一脚踢死一个排!
  选自李长明主编《寿光民俗》。
  《坡里麦子黄了梢》
  坡里麦子黄了梢,鬼子又要扫荡了。
  咱们大家准备好,快割快打快藏好,快藏好。
  鬼子怎么找?
  军民才能吃得饱,吃得饱,吃得饱。
  有的小组齐上前,站岗放哨在庄边。
  工农夫妻齐动员,动员起来查汉奸,查汉奸。
  气煞鬼子眼。
  鬼子扫荡也困难,也困难,也困难。
  有的小组打得好,鬼子来了上山跑。
  你一枪,我一炮,打得小鬼四下里逃。
  哇哇地叫。吃睡不好。
  八个牙路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鬼子又要扫荡了,汉奸又要抢粮了。
  工农兵,强又强,
  还有那些轻机枪,黑大盖,驳壳枪。
  今年一定要保公粮,保公粮,保公粮。
  《儿童团歌》
  儿童团,笑哈哈,领了命令把路查。
  到庄头,看四下,
  来人不明问问他,来人不明问问他。
  见来人,走路忙,转眼一看到近前。
  儿童团,便开言:
  拿出路条我看看,拿出路条我看看!
  来人说我走路忙,临走没把路条拿。
  你让我,过去吧,
  哪里不是朋友家?那里不是朋友家!
  儿童说,命令严,这事也不可看情面。
  我劝你,回去吧,不必进庄找麻烦,
  不必进庄找麻烦。
  来人说我有公干,谁敢把那个路来拦!
  三点钟,到地点,
  耽误了事情你敢担?
  耽误了事情你敢担!
  儿童说你好大胆,不必说话吓唬俺。
  拿着你,绳子拴,把你交给自卫团,
  把你交给自卫团!
  《坡里麦子黄了梢》《儿童团歌》选自单继瑜主编的《守望精神家园》。
  《铁西瓜 石冬瓜》
  铁西瓜,石冬瓜,它的威力实在大。
  村周四边都埋上,专等敌人到俺家。
  忽地一声把弦拉,铁瓜石瓜齐开花。
  轰隆轰隆一阵响,汉奸鬼子回老家。
  此谣摘自祝剑锋回忆录《英雄的人民》(诸城市政协编《诸城文史集萃》)。文中提到:1944至1945年期间,诸城县刘家庄人民群众自制武器打击敌人。没有枪药,就自己动手碾药,仅半个月时间就造出六大缸灰药。没有铁沙子,就把全村的破铁锅、破铲头收集起来,砸碎了当沙子。还发动石匠造石地雷,大青碌碡一劈两半做成拉雷。他们还在围墙外要口处埋上铁雷、石雷,对敌人威胁很大。
  《麻雀战》
  麻雀战,麻雀战,赶不走,打不散。
  一枪一个不落空,既省工夫又省钱。
  麻雀战,麻雀战,战术灵活又多变。
  各自为战争主动,打头打尾任我选。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1941年,潍坊地区军民大打人民战争,用“挖鸭栏”“麻雀战”等战法粉碎日伪军的“扫荡”“蚕食”。“麻雀战”是根据地抗日武装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区、各堡垒村开展游击战,使部队地方化,在老百姓掩护下,在敌人眼皮底下巧妙地打击敌人。有一次,敌人在寿光北部抓了许多群众去修侯(镇)羊(口)公路。我军寿光八区区中队人员化装成老百姓,推着一车子草,混进了修路的人群。这时,羊角沟据点一个伪军班,背着枪排队从南走来,眼看就要与区中队相遇。区中队队员们突然从草里抽出枪,出其不意,俘虏了全部伪军。正是由于采用了这些战术,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有力地打击了敌人。
  
  保家卫国浴血奋战 歌谣传唱岁月峥嵘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潍坊各地共产党地方组织积极组建抗日武装,并在敌后开辟抗日根据地,同日伪顽展开了深入持久的游击战。人民惯用歌谣记录每一场战役的胜利,因此,一部分地名也留在了歌谣当中。潍坊军民斗志昂扬,浴血奋战,用嘹亮的歌谣表达了战胜敌人的决心,书写了光耀史册的辉煌。
  《寿光抗日第一仗》
  寿光城南三里庄,八支队伏击打东洋。
  消灭七个日本鬼,缴获指挥车一辆。
  寿光抗日第一仗,旗开得胜凯歌扬。
  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
  1938年2月5日,八路军鲁东游击队八支队副指挥韩明柱,率领五六十名精干战士,在寿光县城南三里庄公路一侧设伏,击毙日军官兵三名,缴获军用吉普车一辆,指挥刀二把,长短枪各一支和军用物资一宗。
  《芦苇荡兵工厂》
  一座兵工厂,建在芦苇荡。
  陈旧炼铁炉,超龄破铁床。
  初建十几人,应急忙开张。
  先造手榴弹,接着就修枪。
  土法上马块,修械造弹忙。
  清河根据地,有了小汉阳。
  有了小汉阳,部队装备强。
  战士齐称赞,敌伪遭了殃。
  选自潍坊市政协编《潍坊文史资料选辑》(1989年11月)张有明文章。
  据张有明回忆:寿光牛头镇芦苇荡沟河纵横,芦苇丛生,非舟船无法进入,非当地人不识途径。兵工厂归属八路军清河区独立二团。办厂开始,先有牛头镇四十多名同志进芦苇荡,在马保三家的草园地里就地打坯垒墙,支架搭棚。部队从敌人那里搞来一部小车床,自己又弄了个炼铁炉,群众送来了大风箱、冶铁瓢、铁砧、铁锤、铁钳字,土打土闹地开了工。主要制造手榴弹、地雷,后来还生产了一批迫击炮弹,此外就是枪械修理,随到随修。同志们对自造的手榴弹特有感情,用顺口溜称赞:“小小手榴弹,炸开一大片。冲锋它开路,撤退它掩护。”据说在一次战斗中,在雨后泥泞的交通沟里,我独立团七连一位副班长,用芦荡兵工厂土造的一颗手榴弹,炸死了鬼子射手,夺得了一挺金口重机枪,简直就是奇迹。
  根据地的农民群众对兵工厂爱如掌上明珠,牛头镇的自卫团日夜为工厂站岗放哨。有一次日寇扫荡,进至湖边不敢前进,抓住一位叫马钦明的同志,用刀压着脖子,逼他当向导找兵工厂。马钦明宁死不从,厉声喊道:“要杀要砍全由你,可找兵工厂,这里没有!”结果被日寇用刺刀活活刺死。
  牛头镇的群众自己省吃俭用,却冒着生命危险,在夜间用小船偷偷划进芦苇荡,送给同志们粮食和衣服。而当工厂原料缺乏时,老百姓都把家里的犁头、饭锅、轧花机,甚至妇女儿童平常搜集的金属小零件,统统送给厂里,以保证正常生产。在极端困难的日子里,同志们热情高涨,加劲生产,为抗战胜利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打龙池》(节选)
  郑连长,气昂昂,带领队伍冲进庄。
  发现敌人下命令,同志们一齐开了枪。
  吭啊吭啊的手榴弹,哒哒哒哒的机关枪,
  同志们向前冲,好似猛虎扑绵羊。
  拖大炮,夺机枪,活捉汉奸一大帮。
  活捉鬼子有三个,岗森、龙达和青山小队长。
  选自《昌邑文化博览》。
  1943年,驻昌潍日军决定从昌邑县柳疃村附近至瓦城村开挖新河道,以解决其军粮不足问题,并破坏共产党的“渤海走廊”。为打破日伪阴谋,共产党昌邑县大队同敌人展开“反挖河”斗争。3月的一天,县大队与马渠村民兵在昌邑城至柳疃之间的沟崖村设下埋伏,击毙敌人多名,生俘日本兵3名。
  《韩寺庄大捷》
  夏季里,麦正黄,鬼子汉奸来扫荡。
  铁蹄刚进韩寺庄,八路进攻来围上。
  放大炮,手雷响,手托“大盖”夺机枪。
  汉奸逃,鬼子挡,垂头丧气心惊慌。
  没了伪军汉奸帮,鬼子损兵又折将。
  拖着尸体八十三,一退退到杨夏庄。
  抓壮丁,摘门板,想把尸体运东洋。
  谁料想,梨行沟,竟是强盗埋葬场。
  一场伏击打得狠,三百鬼子见阎王。
  八路军,打胜仗,为的是呀保家乡。
  多亏救星共产党!
  摘自政协安丘市委员会《安丘文史》王锡文文章。
  1944年5月28日,驻潍县、安丘的1000多名日伪军沿安(丘)召(忽)大路向南进犯,被鲁中军区一团一营阻击于韩寺庄。经过激烈战斗,多次打退敌人冲锋,毙伤敌百余名,粉碎了敌人进攻山区的计划。
  《八路军打高密》
  八路同志抗战抗得好呀,
  不知打哪里,不知打哪里。
  命令往北开,围起高密来。
  高密的城墙三呀么三丈高呀,
  送上个爆炸包,送上个爆炸包。
  炸围子,四下里都倒了。
  城里的敌人一齐往外冒呀,
  一个也跑不了,一个也跑不了。
  拍电报,给青岛,去把国军调。
  救命的国军眼看要来到呀,
  走到那半路上,走到那半路上,
  碰见了八路军,一遭卡住了。
  重机枪嘎嘎叫,敌人乱了套呀,
  打死了一大半,打死了一大半,
  伤了一大帮,剩下的把枪缴。
  选自高密市《南关村志》。
  据《高密县志》记载:1946年6月,八路军山东军区发起“讨逆战役”,我胶东五师、胶东军区特务团、北海独立团猛攻胶县城;南海部队及6师8团攻兰村、南泉;滨北攻芝兰庄。9日12时胶县城破,击毙大汉奸赵保原。11日,大荒、芝兰庄、姚哥庄、蔡家庄等地顽军窜入高密城。我胶东五师、滨北独立团等部队乘胜追击,将国民党顽军王豫民、赵保领、徐立功等部围困于城内。高密城墙4米多高,城墙外是又宽又深的护城河,河外布满了鹿寨和铁丝网,网上挂着炸雷;城的四关设有互相沟通的强大火力点;在城东和城西的岭上,还树立高大的碉堡和岗楼;而城墙上则满布着轻、重机枪和各式迫击炮、山炮。其因防御工事坚固完备,号称“铜墙铁壁”。据此我军采用“全面包围、重点突破”战术,于6月12日发起总攻。战斗持续到13日凌晨,攻城部队已扫清四关守敌,抵达城下,准备实施突破。我13团11连在内城东南角首先发起攻击。战士们在火力掩护下,用炸药包将城墙炸塌一处,接着架梯强登。城墙上的守敌疯狂反击,攻城部队受阻。我13团7连向城南门发起进攻,率先攻上城头。此后10连、12连、特务连、11连相继突入城内,再向纵深发展,打垮敌人的多次反扑。在13团的策应下,14团突破城西南门,15团突破城西门,然后向北、东两个方向冲击。至此我胶东五师各团全部突入城内,将残敌压缩在城西北角,尔后展开巷战。近中午时分,战斗胜利结束,共毙伤俘敌1500余人,国民党暂编12师第三团和王豫民的保安团被彻底打垮。此为高密城第一次解放。《南关村志》上的这首歌谣,即是高密老百姓对这次战斗的描述。
  
  保家卫国浴血奋战 歌谣传唱岁月峥嵘
  
  《打田柳庄》
  六月里三伏好热的天,
  八路军同志攻打敌据点,
  拼命流血汗。
  你看那围墙高似山呀,
  上有碉堡下有防御线,
  攻打真是难。
  杨司令、赵司令他们计谋高,
  不用飞机和大炮,
  用炸药把围子炸烂了。
  “一眼六”来进攻,
  杨司令命令包围他在当中,
  霎时间消灭了个干干净呀。
  忽听到机枪大炮一齐响,
  八路军打开了田柳庄,
  活捉了狗团长。
  军民合作辛苦了,
  田柳庄打开天晴了。
  军民同欢笑。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田柳庄战役从1945年7月26日开始,8月13日结束,是役八路军共歼敌2500余名。此谣中的杨司令是时任渤海军区司令员的杨国夫,赵司令即渤海军区第三分区司令员赵寄舟。“一眼六”是指伪15旅旅长王六(在家中排行老六),因其瞎了一只眼,故老百姓称其“一眼六”。“狗团长”即伪15旅27团团长马成龙。
  杨国夫曾在1980年撰文回忆田柳庄战役:
  “(1945年)7月30日第二次讨张(张景月)战役开始。8月7日我军开始火力准备。突破口选在田柳庄西北角,迫击炮在距敌三十公尺内进行平射。这是特务营营长朱志明同志在实战中总结创造的新打法。与此同时,我军加紧土工作业,地道一直挖到田柳庄西北角敌人的炮楼底下。地面上爆破手前赴后继,连续突击爆破。经两昼夜激战,我军将田柳庄西北角两个最高的炮楼摧毁,外围墙被炸开一个大缺口,地道被炸毁一段。直属团突击队迅速攻占了该处阵地,为发起总攻开辟了道路。伪团长马成龙急忙组织反冲锋,企图夺回阵地,但均被我击退。此时张景月慌忙调来四千余兵力,企图从南门增援。但我军早严阵以待,阻击打援,使援敌寸步难行。张景月拼了老本,特派其副司令孟祝三带兵驮送粮弹增援。我军将孟祝三及其先头部队放进田柳庄,歼灭了他的后尾部队。张景月两次增援失败后割肉补疮,又从淄博调伪军王砚田部来援。我军早有准备,在田柳庄以南顽强阻敌。王砚田部损失惨重,狼狈逃窜。
  “……
  “孟祝三、马成龙黔驴技穷,又玩弄起‘魔鬼战术’。那天夜里,我指战员正在阵地上研究杀敌计划,突然从田柳庄南围墙下边地道里冒出几个怪物,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头戴高纸帽,身穿重孝服,鬼哭狼嚎向我阵地扑来。我们的同志看穿了敌人的鬼伎俩,一排排手榴弹扔了过去。怪物即刻现了原形。孟祝三、马成龙的‘魔鬼战术’顷刻间失败了。
  “我们判断敌人待援无望,势必突围想逃回老巢,就采取了‘围三缺一’办法,故意在东南方向示弱,但是挖好了封锁沟,集中了轻重机枪,还在封锁沟边埋伏了投弹手,准备了大量手榴弹。一天上午,孟祝三果然带一部分人从田柳庄南门突围,向张景月老巢尚家庄逃窜。这时我严阵以待的十几挺轻重机枪突然开火,敌人纷纷毙命,幸存的跌到封锁沟里被我全部消灭。孟祝三被打伤了一条腿,带着残兵败将缩了回去。我军乘机从南门冲进田柳庄,和敌人展开了肉搏巷战。敌无力招架,纷纷投降。伪团长马成龙、伪副司令孟祝三被活捉,守敌两千余人全部被歼。张景月得知消息后率残兵逃往潍县。
  “8月14日,我在俘虏群里见到孟祝三、马成龙。他们垂头丧气地说:杨司令,我算服了你了!……”(《潍坊文史资料选辑》第六辑)《打冶源》
  五月呀十三雨涟涟,
  八路军一心打冶源,
  调动了主力团。
  咳哟咳呀咳哟哟,
  调动了主力团。
  头次呀冲锋海浮山,
  二次冲锋到冶源,
  汉奸犯了难。
  咳哟咳呀咳哟哟,
  汉奸犯了难。
  劝说他投降他不肯,
  马大牙说纵有一死不交枪,
  单等见阎王,
  咳哟咳呀咳哟,
  单等见阎王。
  城里呀鬼子来增援,
  行军来到石河滩,
  进了我埋伏圈,
  咳哟咳呀咳哟,
  进了我埋伏圈。
  消灭了鬼子三十三,
  俘虏了一个翻译官,
  鬼子哭连天,
  咳哟咳呀咳哟,
  鬼子哭连天。
  十三呀下午向里攻,
  机枪大炮不住声,
  同志们打得猛。
  咳哟咳呀咳哟,
  同志们打得猛。
  首长呀这里把令传,
  叫了一声张锡安,
  快把拉雷牵。
  咳哟咳呀咳哟,
  快把拉雷牵。
  忽听呀拉雷一声响,
  汉奸吓得叫亲娘,
  举手投了降。
  咳哟咳呀咳哟,
  举手投了降。
  得了呀机枪十数挺,
  消灭汉奸几百名,
  马大牙归阴城,
  咳哟咳呀咳哟,
  马大牙归阴城。
  此歌谣流传于临朐县。
  1945年6月,八路军鲁中军区二团指战员英勇作战,全歼冶源守敌和日伪增援部队。据时任八路军鲁中军区参谋处长胡奇才回忆:
  “为了扩大抗日根据地,1945年5月9日我奉命率二团两个营兵力攻克了盘阳日伪据点后,5月11日包围了冶源。当时驻冶源的伪军中队长马万德(外号马大牙),其部有300多人。我料到驻守临朐的鬼子会来增援,就令部队在冶源城外的荒原里埋伏。为了保住日军的南面屏障,临朐城里的鬼子中队长日高慌忙率30多名鬼子和100多名伪军赶来增援。日近中午,我从指挥所看到一队鬼子大摇大摆走进了埋伏圈,立即下令出击。敌先头部队刚渡过石河,即遭到我军迎头痛击。伪军调头向北逃窜,日军欲待后撤,却已被我截断退路,无奈向石河苇园方面迂回,妄图以苇园作掩护顽抗。待鬼子靠近苇园时,埋伏在这里的我军战士一跃而上,同鬼子展开肉搏。经过一场激烈的拼杀,来犯的30多名鬼子无一漏网,33名被毙,生俘一个小鬼子和一个翻译官冯相成。战斗结束后,我用红军长征时缴获的敌人照相机,把鬼子横七竖八的尸体照了下来。那张照片现在已被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收藏。”(根据《潍坊文史资料选辑(第八辑)》《将军的礼物》一文整理)《八路军打夏坡》
  夏天到了麦子满坡黄,
  咱们庄户人准备割麦忙,
  八路军打汉奸保卫麦收忙,
  咱们庄户人赶快上战场,
  抬担架、送干粮,支前忙,
  八路军打汉奸呀,解放了夏坡庄。
  此谣流传于安丘一带。
  1945年6月5日黄昏,八路军鲁中军区打响“讨厉(文礼)”战役,集中6个团的兵力,经一天两夜,解放安丘县夏坡及周围300多个村庄,毙伤敌人400余名。6月9日挥师昌乐,次日主动撤出战斗,此后日军从潍县纠集日伪军于15日重占夏坡。6月17日,“讨厉”战役进入第二阶段。23日,厉伪10团团长韩寿臣率全团官兵及伪特务营张立三部共1800余人在古城子村反正,被编为山东军区独立第四旅,韩任旅长。24日,战役进入第三阶段,歼灭伪保安16团王子春部主力大半及张步云部两个团和一个营。27日,“讨厉”战役胜利结束,共歼敌7300余名,攻克敌据点60余处,解放了安丘以南、临朐以东、景芝以西1700平方公里的地区。
  《八路军打张步云》
  双庙围子修得好呀,
  炮楼三丈高呀,炮楼三丈高呀,
  张步云吹牛皮,“八路打不了呀”。
  八路军似神兵,把张步云打跑了呀。
  此歌谣流传于高密、安丘一带。
  张步云,诸城县相州镇大双庙村人,土匪出身,早年依附张宗昌、韩复榘,后投靠日军,其部被编为“山东建国军第三方面军暂编第一军”,张任军长。1945年7月8日,山东军区发起“讨张”战役,万毅为总指挥,梁兴初、孙继先为副总指挥。7月15日夜战斗打响,我鲁中第1和第12团一举攻克张部伪1师驻地双庙,伪师长王吉祥被毙。
  
  喜迎解放欢歌赞新生
  
  潍县战役指挥部旧址
  王希坚《翻身民歌》
  王希坚《翻身民歌》
  抗日战争胜利后,共产党在潍坊的地方组织按照上级要求,迅即在解放区建立人民政权,开展减租减息和土改运动,发动青壮年参加人民解放军,组织民工支援前线,最终赢得了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
  打地主分田地
  农民欢唱解放
  《分地歌》
  五谷庄稼有地就生根,
  田地能养人,田地赛黄金。
  人靠地,地靠人,
  人地不能分。
  土地还家穷人分,
  不要独吞,穷人帮穷人。
  你三亩,我二亩,
  大家一条心。
  选自寿光市《寿光镇志》。
  《斗地主打恶霸》
  穷苦老百姓呀,今天要抬头。
  打不倒恶霸誓不罢休。
  父老兄弟们,加劲跟他斗!
  百姓要团结,齐心把账算,
  封建势力全是顽固蛋。
  父老兄弟们,斗争要发言。
  抢占的东西,赶快拿出来!
  汉奸、恶霸、地主都垮台。
  父老兄弟们,斗他很应该。
  今天的翻身,全靠共产党,
  多亏了毛主席的好主张。
  全国人民呀,才能得解放。
  选自高密市《南关村志》。
  王希坚《翻身民歌》选(三首)
  《大斗》
  地主的斗,张着口,
  一斗能大九合九。
  七平八尖九加一,
  地主的升也没有底。
  穷人的血汗往里淌,
  他就说粮食“囤里长”;
  穷人血汗向里流,
  他说囤里有“寿虫”。
  有朝一日砸大斗,
  看看“寿虫”到底有没有!
  《犁头犁》
  犁头犁,尖又尖,
  从早到晚把地剜。
  钢磨穿,铁磨穿,
  穷人哪年把身翻?
  《天晴了》
  天晴了,雨停了,
  恶霸变成狗熊了。
  天亮了,变样了,
  穷人起来算账了。
  王希坚1937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投入抗日队伍,1943年在山东分局群委会工作,任山东省农会委员、宣传部长。他在1946年将土改期间创作的60余首歌谣辑为《翻身民歌》,由山东新华书店出版发行,在解放区引起巨大反响。
  小推车送公粮 妇女连夜做军装
  《送公粮》
  推小车吱哟哟地响,
  急急忙忙去送公粮。
  公粮送到前方去,
  支援解放军打胜仗。
  此谣流传于高密、诸城一代。
  《月下纺棉》
  三更月儿明,响起了纺车声。
  原来是王大姐月下开夜工。
  (咿呀哎咳吆)月下开夜工。
  有月借月光,无月点火棒,
  插在那车轴旁照到大天亮。
  (咿呀哎咳吆)照到大天亮。
  棉线细又长,织布做衣裳。
  解放军穿在身上消灭那贼老蒋。
  (咿呀哎咳吆)消灭那贼老蒋。
  选自栾成军等编着《歌海拾贝》。
  记录潍县战役过程 欢声笑语庆祝解放
  《打潍县(秧歌调)》
  春季里,艳阳天,
  毛主席下令打潍县。
  武工队,独立团,主力部队在后边。
  二月十五开始打,一直打到三月三。
  三月初三打一仗,一天解放三个关。
  张天佐,犯了难,
  拍了个电报给济南,
  随后就把命令传。
  先起飞机十多架,后出部队来支援。
  增援部队未来到,四十五师完了蛋!
  你也跑来我也颠,
  里边的洋楼冒了烟。
  打得血水流成河,
  打得死尸堆成山,
  张天佐,退东关,
  守不住了往青岛窜。
  瓮中捉鳖他跑不了,
  潍县城整整打了十七天。
  人民政府爱人民,男女老少笑开颜。
  四门大开迎子弟兵,
  从今过上太平年。
  多亏了八路来解放,
  老百姓才有这一天!
  此歌谣由潍城区文史爱好者于家干采录整理。
  据潍坊市史志办公室编《潍坊大事记》记载:1948年4月2日,解放军山东兵团在取得胶济铁路西段战役胜利以后,出敌不意,挥师东进,发起了潍县战役。兵团首长许世友、谭震林根据党中央指示,在战役发起前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研究,做出了稳妥而大胆的部署:采取“零打碎敲”的战术,首先分割潍城与其外围各据点的联系,扫清四关守敌,夺取攻城阵地;然后集中主力先攻西城,再攻取东城;最后肃清外围残敌。以9纵、渤纵、鲁中等部队作为攻城主力,以渤海三分区地方武装包围昌乐、田马,以西海地方武装包围寒亭配合攻潍,7纵及渤海新13师担任西面阻击,13纵19师及胶东新五师、滨北、南海地方部队担任东面阻击,13纵主力担任总预备队。8月,完成了对外围敌人的分割和对潍城的包围,并立即展开了争夺城关的激烈战斗。至18日,先后攻占坊子等敌外围据点50余处,肃清了城四关敌人。随后停止攻击,转入敌前练兵,隐蔽地实施近迫作业。攻城部队发起创建“潍县英雄连”活动,爆破突击队员提出了“宁死在墙头墙里,不死在墙外”“人在阵地在”等口号。兵团指挥部运用潍北县委写给山东兵团第9纵队控诉国民党罪行的一封信为教材,激发部队的歼敌决心。23日夜,我军突然猛攻西城,集中优势炮火,准确有效地摧毁了预定目标,掩护攻城部队迅速接近城墙,并将前沿集团地堡中的敌人全部肃清。
  24日0时21分,我军开始强爆城墙,先后送上6包各20公斤重的炸药包,将城墙上部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把红旗插上城头。24日6时40分,敌人出动飞机狂轰滥炸,纠集重兵向突破口疯狂反扑。攻城部队连续打退敌人多次反扑,守住突破口。当日夜,全部占领西城,守敌窜据东城。26日夜,攻城部队主力依托西部攻击东城,激战15小时,歼敌大部;残敌向东南逃窜,被城外我警戒部队歼灭。27日中午12时,潍县战役胜利结束。
  此次战役活捉国民党第96军中将军长兼第45师师长陈金城等将校军官134名,击毙国民党山东省第八区专员兼第八区少将保安司令张天佐,争取潍县自卫总队范启部1500人起义,同时还歼灭由青岛西援之敌4443名,由王耀武率领的济南东援之敌3253名。
  本期图片由韩钟亮提供(署名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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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1楼] 发表于:5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歌谣中的潍坊记忆之生活篇
  
  生活歌谣是民间歌谣六大类中的一类,它是反映人民群众生活状态及思想感悟、感想的歌谣。社会生活歌谣包含了不同类型人物的生活形态,主要是旧社会底层人的“苦歌”;家庭生活歌谣,揭示了家庭内部以及亲戚之间的微妙关系;此外还有关于伦理和处世之道的歌谣,富含哲理,启人心智;新社会有代表性的几首歌谣,则表达了潍坊人民在不同时期的感受和精神追求。本期拣选一小部分,展示潍坊生活歌谣的精华。
  本期撰稿:韩钟亮
  
  歌谣展现古人生活情调
  
  生活歌谣是歌谣总体中的一大项,与潍坊地区有关的,不仅数量多,且有在全国范围内也属精品甚至堪称“经典”的文本。这类歌谣生动展现了古人生活情调的高雅意趣。其中,有百姓创作的“自然歌谣”,也有出自文人之手的“技巧歌谣”。
  潍坊地区的生活歌谣不仅数量多,而且有堪称“经典”的文本,如《诗经》里的《还》。
  生活歌谣,一般是老百姓“无名氏”所作,这类歌谣学界称作“自然歌谣”;但事实上也有不少文人名士参与创作,在潍地生活过的文人曾写了一些脍炙人口的歌谣(或鼓词),这类作品学界称作“技巧歌谣”(朱自清《中国歌谣》)。“技巧歌谣”俗中带雅,似俗实雅。
  《乐乐歌》
  尔乐乐,我乐乐,尔我都乐乐。
  尔乐乐,我乐乐,尔我都乐乐。
  《乐乐歌》在诸城一代流传,传说其“首唱者”是舜。
  按《孟子·离娄篇》:“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诸冯,在今诸城城北,濒临潍河,现为诸城市舜王街道诸冯村。村北的土埠丘陵,即所谓“历山”(乡人称之犁山),传说舜曾躬耕于此。据当地耆老介绍,舜在扶犁驾牛时,口中时而喊“咧咧”,时而喊“乐乐”,令耕牛或左或右,以保持地垅的直线。因此可以说,《乐乐歌》实为从驾牛“口令”发展而来的。
  传说舜还曾俘获野象,并将其驯化为拉犁耕种的牲畜。在此之前,人们一直用耒耜耕地,而耒者,形同木叉;耜者,如同后世之锹,系用石头、硬木或大的蚌壳做成。说到大象,自然要说到离诸冯不远,潍水北去十几里的那片湿地,祖先称之“象舟”,为今天的相州。大舜就是在那儿与乡亲们犁田,唱出《乐乐歌》的旋律。
  《还》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
  并驱从两肩兮,
  揖我谓我儇(xuān)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
  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
  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本篇选自《诗经·国风·齐风》。峱(náo),山名,在今青州市邵庄境内。
  据说这是齐哀公时期的一首民歌,唱的是两位猎手在峱山小道上相遇,结伴并驱追捕野兽,在猎获了野物之后,又互相道贺,赞扬彼此的英武。
  在青州,有一个“齐桓公猎峱”的古老传说,说稷山附近出现了一种形体怪异的野兽,狮身豹首,相貌狰狞,白天藏在山里,夜晚出来偷吃家养的猪羊,闹得百姓不得安宁。齐桓公闻报,便亲自带兵前往捕杀。天交三更,野兽出现了,其吼声如虎啸,震荡山林。桓公指挥兵将循声杀去,将怪兽打死。待到天明,却不见怪兽形体,唯见稷山南北各长出一座大山。北边一座像牛的形状,后来人们把它叫做牛山;南边一座则牛不像牛,马不像马,狮不像狮,豹不像豹。人们便用一个犬、一个丑再加一个山,造了一个“峱”字,此山遂称作峱山了。
  郑板桥《潍县竹枝词四十首》(选二)
  竹枝词是起源于巴渝(今川东、重庆)一带的民歌或踏歌,六朝已有雏形,其内容多是歌咏民情民俗、男女恋情,形式上为七言四句,唐代诗人刘禹锡是把民间竹枝改造成文人诗体的“定型者与大宗师”,自中唐后历代文人都有仿作。
  郑板桥的《潍县竹枝词四十首》,陆续作于其任潍县知县期间。内容广泛,涉及潍县风光、世俗、物产等等,其中多篇揭露社会的黑暗,官宦富绅花天酒地骄奢淫逸的生活,与穷苦百姓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悲惨境况形成强烈对比,撕开了“乾隆盛世”的表象,展示了当时社会的真实图景,亦显示出作者悲天悯人的情怀。
  绕郭良田万顷赊,大都归并富豪家。
  可怜北海穷荒地,半篓盐挑又被拏。
  赊通奢,拏即捉拿。这首是慨叹失地农民好不容易做一点贩盐小生意,却不幸又被官府缉捕。
  行盐原是靠商人,其奈商人又赤贫。
  私卖怕官官卖绝,海边饿灶化冤磷。
  灶,原指熬盐的锅灶,这里指盐民。磷即磷火,俗称鬼火。这句是为海边饿死的盐民喊冤。
  马益着《蒲袜》
  马益着,字锡明,号梅溪,临朐县胡梅涧村人。出身普通农民家庭,赋性聪颖,十岁能属文,长者异之,及长,博学多闻,并习杂艺事,无不精妙。其耕读一生,布衣终世,年逾八旬尚勤创作。代表作《日用杂字》,为童蒙读物,风行山东及周围广大地区。此外还着有《四书韵编》《无牙诗解》《水灾传》等十几种。
  论根芽,江湖人家。
  少年青春,窈窕堪夸。
  不爱牡丹,好看莲花。
  惯弄青铜宝剑,不使枪刀马叉,
  苦雨秋风一场战,使得俺东倒西斜。
  水贼们欺俺姐妹软弱,
  手执着钩镰将俺擒拿。
  姐姐生得皮粗,人物稍差。
  拿出去绳缠索绑,推到市上卖她。
  富家子弟嫌丑不要,
  但卖与贫穷人家。
  也曾给他暖和脚,
  也曾给他做鞋做袜。
  到晚来却不与同床共枕,
  两脚蹬在地下。
  黑夜打火吃烟,吓得俺担惊受怕。
  清晨丈夫早起,还得脚脚跟着他。
  一步走得迟了,便说俺待累煞他。
  逐日怕他受冷,自己不穿棉花。
  糊上两块狗皮,就算大大扎裹。
  若有一点破绽,惹得他丢丢搭搭。
  就是白雪满地,也得任他拖拉。
  头年也还算好,来春把俺撇煞。
  弄得头东脚西,小狗过来拖拉。
  也是姐姐命苦,
  最不该嫁了这家人家。
  落得尸零魂散,到老不得还家!
  “蒲袜”是用蒲草编织的鞋子。鞋里塞上棉花或麦穰,冬天穿上比单鞋暖脚,旧时农村常见。而为使“蒲袜”结实耐穿,可以在鞋底鞋帮缝上一层皮革,歌谣所谓“糊上两块狗皮”即是。
  这首歌谣讲述一位江湖丑女被水贼擒拿,后卖于穷人为妻的故事。其语言诙谐俏皮,将一场悲剧讲得让人哭笑不得。“蒲袜”似为隐喻,它也许是“江湖丑女”命运的象征吧。
  裴星川《潍县竹枝词·春节即事百咏》(选一)裴星川,潍县人,擅医术,行二,人称裴二先生。其博学多艺,所作《潍县春节即事百咏》,记述潍县自残腊至清明节时风物人情,所涉节俗、饮食、衣饰、民间工艺、曲艺杂耍等娓娓道来,有如《清明上河图》卷,次第展开,活龙活现。此作极具民俗学研究价值。
  唐家父子善经营,年画贩来杨柳青。
  铺面不离十字口,接连寒食卖风筝。
  唐家父子当年在潍县城里大十字口沿街开了一家店铺,春节前卖年画,清明前卖风筝,以善于经营着称。老唐是扎风筝的高手,其扎制的风筝不但款式好看,且无一不能起飞,故销路好,生意越做越大,连外县商贩也被吸引了。
  
  苦歌唱尽底层人民艰辛
  
  民间歌谣中,反映旧社会底层民众生活之艰辛苦痛的,称为“苦歌”,描述了旧社会人民饱受统治阶层摧残欺压的悲惨生活,如泣如诉,震撼心灵。
  《闯关东十二个月》(节选)
  正月里,立起身,天气(又)寒冷,
  出门来,遇撞着那,大雪迎头。
  东北风,吹的是,双手(又)捂耳,
  浑身上挖骨凉,里间里抖擞。
  眼望着,雪盖头踩泥(又)踏雪,
  十字街路不平,乱栽(那)跟头。
  在家中,老爹娘,留也留不住,
  走到那路途上,犯了些艰难。
  一路上,受的苦,一言(又)难尽,
  二十七日头西,进了登州。
  二月里,二月二,正好(又)上船,
  船把头,要盘费,俺又犯了为难。
  从身上,脱马褂,当钱(又)两吊,
  坐上了小摆渡,送到那黑山。
  从黑山到窝岛子,二十(又)多天,
  薛平岛下船来脚踏(那)平川。
  窝岛子,到奉天,二十(又)多天,
  从奉天到吉林还有(那)八百三。
  三月里,到唐县,当天(又)生病,
  海南人闯关东不服水土。
  在家里,吃的是,粳米(又)白面,
  到这来高粱米发得也很粗。
  高粱米,做水饭,一天(又)三顿,
  曲马菜,蘸大酱,又苦又咸。
  一天价,吃不了,三碗(又)两碗,
  身上瘦脸上黄,浑身发酸。
  四月里,四月四,似睡(又)朦胧,
  梦着了海南家众家(那)弟兄。
  在梦里,我弟兄,有说(又)有笑,
  睁开眼看了看,还在那关东。
  忙爬起,装上烟,俺待(又)打火,
  止不住二目泪湿了前胸。
  “闯关东”指的是清朝末年至20世纪初我国华北(以山东、河北为主)老百姓向东北地区的大规模移民活动,潍坊地区各县均有民众参与。
  《闯关东十二个月》采自诸城北乡汉王山下。汉王山流传的民歌多达200余首,此为其中之一。民俗学界专家认为,《闯关东十二个月》在山东甚至全国,都称得上难得一见的“稀世孤本”,也是潍坊一份宝贵的人文遗产。
  歌谣中的“海”指的是渤海。因闯关东的人来自山东,而山东在渤海之南,故称“海南”。
  歌谣常以12个月或者四季、五更,从头到尾叙述,这种结构形式学界称作“定叠式”。
  《长工谣》
  长工要吃饭,拿着命来换。
  一碟烂咸菜,两人一瓣蒜。
  出尽牛马力,吃的猪狗饭。
  三百六十日,不让歇一天。
  刮风抬石头,下雨要打苫。
  鸡叫起五更,晚睡半夜天。
  挨骂又受气,年老往外撵。
  扛活半辈子,草房无一间。
  衣裳挣不上,缺单又少棉。
  一生无妻室,死时更悲惨。
  破席将尸卷,埋在乱岗边。
  东家富流油,长工油榨干。
  哪年变世道,穷人也有田。
  种着自己地,劳动笑开颜。
  选自昌邑县《宋庄乡志》。
  此谣在潍坊各地有不同版本,多数版本是:“要吃财主饭,拿着命来换。清晨早上坡,插锄一支箭。晌午大犒劳,两人一瓣蒜。出的牛马力,吃的猪狗饭。”《放羊歌》
  姐儿生来面焦黄,
  摊了个情郎又放羊,
  逐日在山上。
  早晨起来见一面,但等天黑落太阳,
  叫奴挂心上。
  他正月初一上了山,
  褡子里背着冷米面。
  渴了喝点空山水,饿了啃点冷干粮。
  二月里,羊刨青,没山没峪跑得凶,
  累得放羊的腿弯疼。
  三月里,羊出圈,闲羊母羊头里窜,
  小羊紧接随后边。
  叫声伙计等一等,拎着袍,扛着毡;
  捎着锥子和麻线,伺候下雨缝鞋穿。
  四月里,羊剪毛,铜钱换了好几吊。
  留下两吊随手使,余下铜钱往家捎。
  五月里,五端阳,把羊圈在山头上。
  打点火,吃点烟,馋羊跑在地头上。
  下腰拾块面石蛋,打得馋羊“咩”地伤。
  六月里,热难熬,
  放羊的受罪谁知道?
  晌午还没吃早饭,到了晚上“暗宿”了。
  七月里,七月七,
  伙计们商量“卧地起”。
  价钱高了咱就去,价钱低了回家去。
  八月里,八月八,八月十五下大茬,
  细米煎饼吃三顿,
  烧、黄二酒济着喝。
  九月里,九月九,
  掌柜的捎信叫往家走。
  不到小雪不往家走。
  十月里,是羊会,
  首先咱先卖,日后咱再买。
  十一月,天气冷,
  坡里的麦苗似马鬃。
  看着无人咱不管,来了人就往外轰。
  十二月,整一年,
  掌柜的商量把账算。
  上工使了钱几吊,下工使了几吊钱,
  算算还剩多少钱。
  《放羊歌》流传于青州市。这首小调的结构特点是用铺陈式中的定叠式,从正月唱到十二月,用“姐儿”的口吻,依次叙述放羊人的生活状况。
  《晒盐工》
  人道晒滩驴驮盐,百日晒滩一日还。
  狗皮包裹随身背,家中来了黑大汉。
  妻问工钱带多少?不值一石高粱钱。
  粮油米价依然涨,全家糊口真是难。
  选自寿光市《西岔河一村村志》。
  《妓女告状》
  初一呀十五啊庙门庙门开,
  有牛头共马面两呀两边排。
  阎王的那个老爷呀就在上边坐呀,
  一阵阵的那个狂风刮进个女鬼来。
  顶着那个状纸呀照上照上跪呀,
  尊一声阎王爷您老听明白。
  当来世你叫俺托生个牛和马,
  千万的别叫俺托生个女裙钗。
  娘怀俺小奴哟十呀十个月呀,
  开肠的破肚呀将俺生下来。
  一岁的那个两岁哟娘的怀中抱,
  三岁哟四岁上离开了娘的怀。
  五岁的那个六岁了街上街上跑,
  七岁的八岁呀脚儿裹起来。
  九岁的十岁哟就把奴来卖呀,
  十一的呀十二时娼门买进来。
  十三的那个十四啊就把嫖客接,
  十五的十六呀给奴开了怀。
  挣了那钱来当家妈妈喜呀,
  挣不了钱来呀将奴鞭子排。
  一鞭子起来一鞭一鞭落呀,
  只打得呀小为奴骨头皮肉开。
  打来的打去的打得奴成了病,
  躺在了牙床上起也起不来。
  三天呀没吃下乜碗糯米饭呀,
  七天的灵魂呀上了望乡台。
  为奴我望乡台上往呀往下看,
  我看你家妈妈怎么将俺埋。
  一领子那芦席呀将奴我来裹呀,
  二道的那麻绳呀将奴捆起来。
  大街上雇来了两个闲汉子,
  穿心的杠子呀将奴向外抬。
  一抬呀抬到了南坡里去,
  离地那个三尺呀将奴撂下来。
  这个说好歹地盖上两锨土,
  那个说咱是管抬不管着埋。
  南来的乌鸦啄了奴的眼,
  北来的那个大黄狗给奴开了怀。
  连皮的带肉的吃个干干净,
  闪下的那个骨头碴子给奴晒起来。
  在阳间结下了多少知心客呀,
  哪一个到这里给小奴来埋埋?
  看起来人活在世人情都还在,
  人不在世那就算瞎眼瞎眼呗!
  此谣流传于昌乐一带。其精彩之笔,应该是妓女在望乡台上所看到的景象。民间歌者的艺术手法实不可小觑。
  
  甜谣描绘百姓多彩生活
  
  除了前文提到的“苦歌”,生活歌谣也有不少有趣的“甜谣”。多姿多彩的生活给了人民广阔的创作空间,因此题材丰富,生动表现了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物在不同环境下的生活况味。
  《放风筝》
  三月里寒食是清明那么咿呀咳,
  姐妹十人要去踏青哎哟哟,
  捎带着放风筝啦哎咳哟。
  打开拐子抖开线那么咿呀咳,
  风筝起在满天空哎哟哟,
  咱把那风筝来表明啦哎咳哟:
  大姐放的是八卦那么咿呀咳,
  二姐放的是蜈蚣哎哟哟,
  捎代着九莲灯哎咳哟。
  三姐放的是唐三藏,
  四姐放的是孙悟空哎哟哎哟,
  师徒们去取经啦哎咳哟。
  五姐放的是杨宗保那么咿呀咳,
  六姐放的是穆桂英哎哟哎哟,
  夫妻动刀兵啦哎咳哟。
  七姐放的是牵牛郎那么咿呀咳,
  八姐放的是织女星哎哟哎哟,
  相见在天空啦哎咳哟。
  九姐放的是梁山伯那么咿呀咳,
  十姐放的是祝九红哎哟哎哟,
  二人动了情来啦哎咳哟。
  姐妹十人齐放起去那么咿呀咳,
  忽然间西北起了狂风哎哟哎哟,
  刮断了风筝绳啦哎咳哟。
  姐妹九人一齐往前赶那么咿呀咳,
  剩下个大姐她害脚疼哎哟哎哟,
  原来她爱上个洋学生啦哎咳哟。
  《放风筝》流传于坊子一带。
  在北方民间戏曲、小调里,祝九红是祝英台的乳名或化名。潍坊、昌乐、青州一带老曲艺、地摊小调里称祝英台为祝九红。
  《十二月倒卷帘》
  正月里什么花人人爱戴?
  什么人手拉手走下山来?
  二月里什么花就地盘墩?
  什么人背书箱游满乾坤?
  三月里什么花满园红了?
  什么人在桃园结拜弟兄?
  四月里什么花盘龙上架?
  什么人去进瓜死里逃生?
  五月里什么花金星落地?
  什么人在磨坊身受苦情?
  六月里什么花喧喧嚷嚷?
  什么人蒸高酒醉死刘伶?
  七月里什么花单尖成对?
  什么人执钢鞭打死奸臣?
  八月里什么花满坡白了?
  什么人穿白袍跨马东征?
  九月里什么花满坡黄了?
  什么人舍金钗倒赚皇姑?
  十月里什么花寒霜打死?
  什么人送寒衣哭倒长城?
  十一月什么花飘飘落地?
  什么人去摸鱼孝敬母亲?
  十二月什么花门前高挂?
  什么人上天堂参拜玉皇?
  十二月来整一年,
  听我把卷帘翻一翻:
  十二月灯笼花门前高挂,
  有灶君上天堂参拜玉皇。
  十一月是雪花飘飘落地,
  有王祥去摸鱼孝敬母亲。
  十月里扁豆花寒霜打死,
  孟姜女送寒衣哭倒长城。
  九月里山菊花满坡黄了,
  李翠莲舍金钗倒赚皇姑。
  八月里荞麦花满坡白了,
  有薛礼穿白袍跨马东征。
  七月里芝麻花单尖成对,
  胡敬德执钢鞭打死奸臣。
  六月里栗子花喧喧嚷嚷,
  有杜康做高酒醉死刘伶。
  五月里麦子花金星落地,
  李三娘在磨坊身受苦情。
  四月里黄瓜花盘龙上架,
  有刘全去进瓜死里逃生。
  三月里是桃花满园开红,
  刘、关、张在桃园结拜弟兄。
  二月里马莲花就地盘墩,
  孔夫子背书箱游满乾坤。
  正月里迎春花人人爱戴,
  梁山伯祝英台同下山来。
  此谣选自《青州民间文学集成》。
  《十二月倒卷帘》的结构很有特点,故事丰富。这首歌谣整体上分作两篇,将“定叠式”和“问答式”结合起来使用。上篇从一月到十二月依次设问,下篇再逐月逆向回答,就像帘子放开和卷起一样。
  《锔大缸》(高跷调)
  年轻锢镥匠,挑担下了乡。
  大嫂叫声“锢镥匠,你呀会锔哪一桩?”
  “锔盆锔碗锔大缸,就是不锔破牛筐。”
  “俺家有个大水缸,裂了个大璺(wèn)这么长。”“你把大缸搬出来,我三下两下就锔巴上。”
  “俺的脚小劲又小,怎能搬动大水缸?
  请到俺家把缸锔,给你炒菜擀面汤。”
  “你这大嫂真是鬼,吃顿面汤不合账。
  俺要攒钱说媳妇,情愿啃点凉干粮。”
  “你要给俺锔好缸,媳妇包在俺身上。”
  这边使开了金钢钻,那边生火拉风箱……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锔大缸”(锔匠)这门手艺已成为“非遗”。
  《讨钱谣》(砸牛骨头歌)
  出那摊儿,到这摊儿,
  这里水果堆成山儿。
  大鲜桃,彤红尖儿;
  大红枣,甜甘甘儿;
  歪把梨,一露鲜儿;
  甘蔗水灵紫红秸儿;
  苹果篓子飘香味儿;
  葡萄篮子喜人酸儿。
  家有果园摇钱树,
  强起在外当县官儿。
  《讨钱谣》流传于潍河沿岸。旧时潍坊各地集市上常有砸着牛骨头唱着歌谣(顺口溜)行乞的流浪艺人,往往遇到不同摊位就会唱不同的歌谣,解放后渐渐绝迹了。
  《掏娃娃》
  佳人打扮去烧香,
  抬着食盒到庙上,祷告送生娘。
  打开那食盒摆上供,
  十指尖尖来烧香,分开纸钱粮。
  佳人跪在溜平地,
  许多的娃娃列两旁。佳人细思量。
  先表名来后表姓,
  “爹爹姓李娘门姓王,家住在李家庄。
  东西大街南北巷,
  石灰泥墙靠在大街上,影壁靠山墙。
  大门以外上马石,
  二门以里拴马柱,石狮子列两旁。
  进去二道垂花门,
  顺着甬路到正房,一厅两厢房。
  厅房前里花果树,
  许多花果结在树上,两边是养鱼缸。
  方砖铺地平展展,
  纸糊的天棚耀眼亮,两扇门和窗。
  东间柜来西间箱,
  八仙桌子按当央,椅子列两旁。
  后墙挂着穿衣镜,
  东山安着象牙床,梳妆台靠南墙。
  为娘就在这屋里睡,
  千万别上东厢房,那是您寡妇二大娘。”
  磕罢头来欠身起,
  袖筒里掏出红网纲,搭在儿脖上。
  “叫声我儿随娘去,
  俺家里粮米好几仓,还有您老娘。
  牲口圈里养骡马,
  对门山上放牛羊,金银装满箱。
  东邻西舍打银锁,
  您姑您姨做衣裳,妗子做下鞋一双。
  等到来年春三月,
  阳信会上买个鼓铛,买上红缨子枪。
  拔不倒子黑油棍,
  一对铜锣响叮铛,买上对银铃铛。
  为娘怀胎十个月,
  夜里三更产儿郎,一家喜满房。
  为娘三日欠身起,
  天井里小桌拉一张,谢好那送生娘。
  保佑我儿长命了,
  一年四季来烧香,捎带着修庙堂。”
  《掏娃娃》是20世纪初流传于潍坊地区的一首民谣。讲的是一位未孕少妇在“送生娘”神像前,对未来婴儿的絮絮念叨。人物心理描写恰到好处,尤其是“千万别上东厢房,那是您寡妇二大娘”,表现了少妇对求子的重视,令人忍俊不禁。
  
  道出家庭生活酸甜苦辣
  
  潍坊歌谣中涉及家庭生活的题材较杂,大体分四大类:提倡孝道、体现夫妻和睦勤俭持家、讲述婆媳关系、新媳妇走娘家,此外还有揭示封建婚姻给妇女带来不幸的。家庭生活充满了酸甜苦辣。
  养育之恩深似海
  《报母经》(节选)
  提父母养育恩如地如天,
  为儿女尽全力报答不完。
  人生在尘世上各有父母,
  老扶幼幼尊老理所当然。
  个别人只知道妻儿饱暖,
  竟忘了二爹娘养你一番。
  说父长道母短意见一片,
  就不怕外人说笑你不贤。
  请君看娘生儿报母经上,
  说明了娘养儿千苦万难。
  娘怀儿一个月提心吊胆,
  只恐怕有差错如临深渊。
  娘怀儿两个月草上露水,
  茶不思饭不想百病来缠。
  娘怀儿三个月形容改变,
  每日时头难抬昼夜难眠。
  娘怀儿四个月四肢生长,
  一时阴一时阳心神不安。
  娘怀儿五个月五脏发现,
  腰膝酸腿脚软痛苦难言。
  娘怀儿六个月心慌意乱,
  三分人七分鬼如坐针毡。
  娘怀儿七个月刚分七窍,
  食娘肉饮娘血娘心坦然。
  娘怀儿八个月八宝长全,
  坐不安睡不宁心似油煎。
  娘怀儿九个月就要分娩,
  周身的骨与肉如似刀剜。
  生几生死几死才见儿面,
  赤条条血浴身抱在怀间。
  说不尽娘怀儿十月之苦,
  养育恩比山重不似一般。
  ……
  选自吕洪雨主编的《传说诸城》。
  倡导勤俭持家
  《老婆是个匣》
  老婆是个匣,男人是个筢。
  匣怕没有底,筢怕没有齿。
  此谣流传于潍坊各地。
  筢是一种竹制的用以搂草的农具。这里把筢比作在外挣钱,把匣比作储存钱财,说明一个家庭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方能发家兴旺。
  《庄户俩》
  小他爹,小他娘,白头到老日子长。
  勤扫天井懒赶集,烧火瞅着锅肚脐。
  我纺棉花你拾粪,庄户日子往前混。
  粗面干粮就咸菜,好生俭省别欠债。
  盼着孩子快成人,当上公婆抱孙孙。
  《庄户俩》流传于潍河流域。
  “勤扫天井懒赶集,烧火瞅着锅肚脐”,这其实是潍坊地区广为流传的一条谚语。“扫天井”其实不只为讲究卫生,主要目的是将扫起来的树叶、杂草和灰尘放到猪圈,用以沤制肥料。“锅肚脐”指的是铁锅背面的中心,烧火做饭时应注意将火苗对准它,这样可以节省柴禾。须知庄户人过日子,就是从这类小事做起的。
  古代谣、谚常连为一歌,彼此不分,而统称为“谣谚”,《庄户俩》则为典型。
  《七月初,八月半》
  七月初,八月半,黄瓜茄子一起贩。
  逢五、排十去毕都,四、九就把鄌郚赶。
  攒得银子包成包,挣得铜钱串成串。
  大车拉,小车盘,拉回家去置庄园。
  晌午吃的肉馅饼,晚上吃的鸡黄面。
  天天生日日日年,日子过得赛神仙。
  谁知好景不能长,个半月上空了店。
  连本带利吃个光,拖着棍子去要饭。
  南村恶狗撕破腿,北村亲戚往外赶。
  脸红耳赤匆匆走,饭瓢甩成七八瓣。
  东邻针,西邻线,借针取线泪涟涟。
  哎哟哟,过日子可得要节俭。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它通过一个庄稼汉沦落为乞丐的经历,阐明了节俭才能持家的道理。
  婆媳关系需经营
  婆媳矛盾自古有之,有关婆媳矛盾的歌谣,或控诉,或教化。《当婆婆》讲明做一个好婆婆要如何注意语言表达。《南山顶上一棵槐》则通过婆婆死后“一对媳妇笑满街”这个街头小景,显示了媳妇对婆婆的报复心理。通过正、反两方面例子告诫世人,如何维护婆媳关系。
  《当婆婆》
  会当婆婆两头瞒,不会当婆两头传。
  人前莫说媳妇坏,婆婆聚堆嘴要严。
  今日一句明两句,传来传去起祸端。
  媳妇当面来对质,婆婆丢丑落不贤。
  此谣流传于诸城一带。
  《南山顶上一棵槐》
  南山顶上一棵槐,老母亲得病起不来。
  三天没吃点阳间饭,四天上了那望乡台。
  大儿哭得龙头泪,二儿哭得泪满腮。
  一对闺女哭痛歌,一对媳妇笑满街。
  人家问她笑的啥?“死了婆婆俺熬出来!”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新媳妇难得走娘家
  以新媳妇走娘家为题材的潍坊歌谣很多,表达内容有新媳妇回到娘家后,对亲娘倾吐其在婆家所受的虐待;有描述新媳妇回娘家探亲,却发现她已成为原生家庭的“外人”的心酸。但无论怎样,有娘家总比没有好。
  《知了叫,热了天》
  知了叫,热了天,
  有爷有娘的都来搬。
  小毛驴,鞁辔鞍,
  红缨穗头竹节鞭。
  打扮打扮随爷去,
  “咿咿哦哦”到庄前。
  剩下没娘没爷的,怀抱磨棍心里酸。
  选自吕洪雨主编的《传说诸城》。
  旧时潍坊农村有“走六月”的风俗。农历六月正值农闲时节,农人趁此机会可以走走亲戚,而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探亲,千百年来已形成“规矩”。然而此谣中的女人却很不幸,因为她的爹娘没了,如此便失去了“走六月”的理由。这可怜的女人生活在机械化之前的农村,彼时家家户户要靠人力用石磨磨面,那可不是轻松的活;此时知了的叫声,就格外使人烦闷,怀中的磨棍也比往日沉重。
  《菠菜根,韭菜黄》
  菠菜根,韭菜黄,烙上烧饼看亲娘。
  看得那亲娘好了病,
  这个闺女真中用。
  娘说杀个鸡,嫂子说是不中吃;
  娘说杀个鹅,嫂子说是拿不着;
  娘说装壶酒,嫂子她翻眼瞅。
  嫂子嫂子你甭瞅,备上那骡马俺就走。
  ……
  哥哥问:妹妹妹妹你到几时来?
  有咱爹,有咱娘,
  这条路上我走得长;
  没咱爹,没咱娘,
  这条路上我走不长!
  此谣流传于昌乐一带。
  嫁出去的女人回娘家探亲,母亲很是高兴,但在嫂子眼里她却成了不受欢迎的“外人”。因为物质匮乏的年代,农户吃饭是大问题,闺女如果常住娘家就会造成一定的负担;也会引起乡邻猜测:是不是这闺女有什么过错,被婆家赶出来了?……一段短短的歌谣,只用两句问答和一个“瞅”的眼神,就把复杂而微妙的人物关系生动传神地表达出来了。
  封建婚姻摧残女性
  《童养媳》
  为奴心好惨哪,两眼泪不干,
  十二岁就送在了婆婆面前。
  早晨起五更,夜晚半夜眠。
  推碾倒磨还得来做饭,
  还得东跑与西颠。
  人小力不全,使得骨头酸。
  婆婆嫌俺不中用,把那脸来翻,
  一骂两三天。
  嫌俺脚又大,嫌俺脸又圆。
  母鸡不下蛋,婆婆也怨俺。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讲述神话传说历史故事
  
  在潍坊歌谣中,有大量文本讲述历史人物传说及戏曲里的神话故事,且多是通过妇女放风筝、绣花灯、刺绣、编织等形式来展现。据此归于“生活歌谣”类中。部分歌谣把历史故事与更次、月份深度绑定,形式比较常见,是由民间说唱的生存刚需、记忆法则、审美习惯共同决定的。
  历史人物歌谣妇孺皆知
  《公冶长》
  公冶长,公冶长,南山顶上一只羊,
  你吃肉,我吃肠,急去取来莫彷徨!
  公冶长,公冶长,齐人出师我边疆!
  泗水上,峄山旁,急去抵御莫彷徨!
  公冶长,复姓公冶,名长,字子长,春秋齐人(一说鲁人),孔子的高徒和爱婿。诸城市西北四十里有锡山,亦名公冶山,山东南麓有公冶长墓。安丘市西南六十里有书院山,山有公冶长祠,亦有公冶长书院,传为公冶子读书治学处。公冶长懂鸟语的故事在诸城、安丘及周边地区久传不绝,妇孺皆知,当地百姓几乎人人能诵。
  关于公冶长的歌谣,流传时代久远,传播地域广阔。钟敬文先生搜集的歌辞是:“公冶长,公冶长,南山有个虎驮羊。你食肉,我食肠;亟当取之莫彷徨!”(转引自朱自清《中国歌谣》)这与潍坊地区流传的《公冶长》第二段的文辞几乎完全一样。另据朱自清所说,“关于公冶长的歌谣,且不止一种”,或许也包括潍坊的《公冶长》。
  《三国五更》
  一更里月朦初弦,汉江山渐渐将残。
  董卓专权,奸臣图谋把君王换。
  曹孟德怒气冲天,
  会诸侯十八家英贤。
  刘关张三,虎牢关前一场战。
  王司徒长吁短叹,定巧计下连环,
  才献貂蝉,吕奉先才把那良心变。
  二更里月初正东,袁本初镇守冀城。
  谋士田丰,颜良文丑也有肝火而盛。
  孙文台独立江东,盗玉玺想坐朝廷。
  路遇景升,瞒江过海就送了命。
  公孙瓒、陶谦、孔融,
  吕奉先失了沛城。
  倒马回营,辕门射戟也不中用。
  三更里月照当空,关二爷投奔曹营。
  汉室侯亭,汉献帝钦赐美髯公。
  辞曹操千里寻兄,霸陵桥随后践行。
  刀挑袍红,过五关斩六将的命。
  卧牛山周仓相逢,二皇嫂送进古城。
  后有追兵,鼓打了三通,
  斩了那蔡阳的命。
  四更里月照正东,卧龙岗三请先生。
  诸葛孔明,没出庐就知道三才鼎。
  新野县用下火攻,白水河水淹曹兵,十万有零。
  常山赵云救了小主的命。
  张翼德站立桥中,如擂鼓大喊三声,
  喝退了曹兵,河水倒流桥塌了整三孔。
  五更里月落西山,诸葛亮游说孙权,
  舌战群儒,才把那英雄现。
  周公瑾气心不端,害孔明造箭十万,
  三天要献,诸葛亮的草船去借箭。
  庞凤雏定下连环,烧曹操雄兵百万,
  火烧战船,徐庶逃差也就脱了难。
  该谣选自潍坊市档案馆、潍坊市奎文区档案馆编《老潍县民俗》。
  神话传说歌谣
  《八仙记》(节选)
  正月里是新年,师徒二人念诗篇,
  先念上山记,再念去逛山。
  接接连连上八仙,汉钟离是头等神仙,
  长着五缕胡,八卦仙衣穿,
  手里拿着阴阳玉宝扇,解怀露中间。
  二月里春风和,
  张果老骑驴把桥过,渔鼓怀抱着。
  金鼓银板响,口里念着歌,
  万古千秋永不厌,逍遥好快乐。
  三月里三月三,
  吕洞宾的宝剑背在肩,
  柳树精才把茶水端,
  一阵心里闷,想起度牡丹,
  道情这里五百年,牡丹这才为了仙。
  四月里好长天,
  蓝采和吹笛拿在手间,他是个逍遥仙。
  吹的是长生乐,吹的是云彩山。
  云彩山里有神仙,神仙归了天。
  五月里来五端阳,
  铁拐李的葫芦背肩上,把口一开多变幻,
  天风起云端,内里有仙丹。
  吃了仙丹做神仙,神仙归了天。
  六月里三伏天,
  曹国舅手拿阴阳宝板,口里念佛篇。
  念的是因果报,手指退云边,
  为人做事要凭天,早晚有循环。
  七月里秋风凉,
  韩湘子竹篮挎在手腕上,
  好像个万宝囊。
  盛着百草花,百草花儿香,
  金银财宝内里藏,里头有麝香。
  八月里月正圆,
  荷仙姑的笊篱扛在肩,一阵自为难,
  听着木鱼响,佛姑心里欢。
  迈步金莲走向前,佛姑为了仙。
  九月里重阳天,
  后边来了个修道仙,还有荷花二位仙。
  看的百树图,念的百口篇,
  还有刘海戏金蟾,这是长生不老仙。
  ……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牛郎织女》
  南斗六星靠天河,北斗七星弟兄们多。
  仨星跟着那攒巴走,出来牛郎靠天河。
  织女待上娘家里去,牛郎随后紧跟着。
  跟得织女急了账,手拔金钗划天河。
  一个在天河东岸,一个在天河西坡。
  牛郎就使那索头打,织女回头就一梭。
  男打女来十分准,女打男来打不着。
  ……
  一更里织女泪稀稀,
  想起那牛郎好夫妻。
  牛郎二九十八岁,织女三七二十一。
  二更里织女泪交流,也织缎来也织绸。
  绫罗好,尺段里小,
  好煞的那夫妻没到老。
  三更里织女泪两行,
  比靠磨房里李三娘。
  早知道那织女真受苦,
  想起那牛郎还家乡。
  四更里织女无奈何,无计奈何织绫罗。
  单丝织不出那双丝绢,
  还得经纬来相和。
  五更里织女七月七,
  织女打扮待上轿去。
  象牙梳子拿在手,长状垫子配髰髻。
  耳朵戴上那盘环坠,
  金花银花戴头里。
  穿上一身西洋景,
  八幅子罗裙系腰中。
  系紧裤脚鸳鸯带,红绸子花鞋足下蹬。
  织女打扮晚不了,百般禽鸟去搭桥。
  织女就把那桥来上,
  牛郎接着笑嘻嘻。
  二人没干那亏心事,
  住在那天河两岸里。
  二人没干那亏心事,
  没见那孩儿在哪里。
  一晃说着明了天,你上东来我上西。
  待要二人再相见,转过年来七月七。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谭香女》(节选)
  谭家庄有个谭员外,
  他有个闺女叫谭香。
  谭香长到十五六,她娘生病躺在床,
  请过大夫用过药,娘的疾病不见强。
  叫了一声小谭香,我想把那甜瓜尝。
  谭香一听犯了难,叫了一声糊涂娘:
  这时正是腊月里,哪有甜瓜到市上?
  找出银子整二两,急急忙忙到集上。
  两边卖的是猪羊肉,青菜扁担在路旁,
  烧饼果子全都有,就没见甜瓜在市上。
  谭香女一看急了账,朝着集上开了腔:
  谁家给我个大甜瓜,
  我和他儿子配成双!
  从南来了个“不在行”,
  张开嘴巴答了腔:
  “待到明年六月里,甜瓜给你一大筐!”
  谭香女一听生了气,
  骂了一声“不在行”:
  “待到明年六月里,你有甜瓜俺没娘!”
  说罢集上买瓜种,急急忙忙还家乡。
  打开柜子敞开箱,取出一身夏衣裳。
  谭香女来到花园里,双膝跪在地当央,
  双手捧起一捧土,把瓜种埋在正当央。
  惊动了天上张玉皇,急派青龙下山岗,
  行云布雾阴了天,甘露细雨下一场。
  谭香女哭到一更里,
  眼看着瓜芽要生长;
  谭香女哭到二更里,二个瓜叶在两旁:
  谭香女哭到三更里,瓜蔓长到半尺长;
  谭香女哭到四更里,看着甜瓜叶中藏;
  谭香女哭到五更里,闻着一阵甜瓜香。
  割了一刀敬天地,割了两刀敬灶王,
  割了三刀给娘亲,叫声亲娘你尝尝。
  咬了一口好了病,咬了两口起了床。
  “人家说是养儿好,俺这闺女比儿强!”
  《谭香女》流传于昌乐一带。关于“谭香女”的民间传说,青州市域亦有。青州版本里的甜瓜,就是现在名闻遐迩的青州银瓜。
  在民间歌谣中,把历史故事与更次、月份深度绑定的形式并不鲜见,这是由民间说唱的生存刚需、记忆法则、审美习惯共同决定的。口传文学需要好记、好唱、好流传,这是宋元以来民间说唱的成熟范式:用自然时间(更、月、季)做“串珠线”,把历史人物、传说故事当“珠子”,串起来成了歌谣,句式规整,段落对称。老百姓听惯了这种结构,形式即审美,且把“遥远历史”拉回“日常时间”,好理解、有共鸣。
  
  参透人生智慧处世哲学
  
  潍坊流传的生活歌谣,有些表达了人生处世的哲理性思考,如有关生老病死的达观态度,或是富贵贫贱的不同境遇。普通民众和知识分子的思考各有不同。
  歌谣中体现人情世故
  《人老先从哪里老》
  人老先从哪里老?
  先从头上老:白头发多,黑头发少。
  人老先从哪里老?
  先从脸上老:曲曲的多,不曲曲的少。
  人老先从哪里老?
  先从腰上老:锅腰的多,不锅腰的少。
  人老先从哪里老?
  先从腿上老:走不动的多,走动的少。
  人老先从哪里老?
  先从牙上老:没牙的多,有牙的少。
  此谣流传于寒亭、潍城一带。
  此乃老年人切身体会。年纪大了,身体各器官功能退化、衰败,这是自然规律,谁也避免不了。
  《老来难》
  老来难,老来难,劝君莫把老人嫌。
  当初只嫌别人老,如今轮到我头前。
  千般苦,万般难,听我从头说一番:
  耳聋难与人说话,差七差八惹人嫌。
  雀朦眼,似鳔粘,鼻泪长流擦不完。
  人到面前认不准,常拿李四当张三。
  年轻人,笑话咱,说我糊涂又装酸。
  亲戚朋友瞧不起,儿孙媳妇个个怨。
  牙又掉,口流涎,粗饭硬菜囫囵咽。
  有时噎在嗓子内,生死即在两可间。
  鼻子漏,涕涟涟,常常流到饭桌前。
  茶盅饭碗人人腻,宴前陪客讨人嫌。
  鬓发衰,不耐寒,冷风刮得脑袋酸。
  冷天睡觉常戴帽,拉被蒙头怕风钻。
  侧身难,翻身难,一夜小便七八遍。
  肺虚弱,换气短,又是咳嗽又是喘。
  儿女常常数落咱,说我邋遢不像前。
  脚又麻,腿又酸,行走坐卧真艰难。
  扶杖强行二三里,上床如同登泰山。
  无心气,记性短,常拿初二当初三。
  想起前来忘了后,颠三倒四惹人烦。
  老来难,老来难,仁人君子仔细参。
  对待老人莫怨嫌,人生哪有只少年?
  日月如梭催人老,个个都有老来难。
  人人都要敬老人,孝敬老人美名传。
  《老来难》流传于青州市。对比上文,如果《人老先从哪里老》所唱的只是生理上的“表面现象”,那么《老来难》则进一步表达了机体衰老所带来的心理变化,以及对于人格尊严的思考。
  《小拄棒,夸一夸》
  小拄棒,夸一夸:
  深山老林是你家。
  打柴的君子捡回来,
  找了个木匠把你刮。
  老人家,拄着它,
  上街还得劲,回家还解乏,
  满堂的儿女不如它。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它表达了老人对待衰老的达观态度。其“诗眼”所在,是最后一句“满堂的儿女不如它(小拄棒)”。令人一唱三叹。
  《天上下雨地下滑》
  天上下雨地下滑,
  自家磕倒自家爬;
  亲戚朋友拉一把,
  酒换酒来茶换茶。
  马瘦毛长耷拉鬃,
  穷人说话不中听。
  财主人前放了个屁,
  嗖地刮了阵好凉风。
  人家过年咱过年,
  人家吃肉咱不馋;
  下巴骨痒痒自家擓(kuǎi),
  要吃东西自家买。
  流传于昌乐县。此谣“话糙理不糙”,句句都是大实话。
  《贫富谣》
  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薛礼征东十八载,哪有亲戚到寒门?
  苏秦布衣回家转,被他哥嫂赶出门。
  后来六国封侯位,一举成名天下闻。
  万般还是读书好,人若无知就受贫。
  穷的不会穷到底,富的没见扎下根。
  树木林中有高矮,河里莲花大小分。
  十指伸出有长短,休笑穷人破衣裙。
  此谣流传于高密市。
  名人文士显露处世态度
  苏轼《薄薄酒》(二首选一)
  薄薄酒,胜茶汤;
  粗粗布,胜无裳;
  丑妻恶妾胜空房。
  五更待漏靴满霜,
  不如三伏日高睡足北窗凉。
  珠襦玉柙万人相送归北邙,
  不如悬鹑百结独坐负朝阳。
  生前富贵,死后文章,
  百年瞬息万世忙,
  夷、齐、盗跖俱亡羊,
  不如眼前一醉忧乐两都忘。
  《薄薄酒》为苏轼知密州(今诸城)时,为和其好友、时任密州教谕的赵杲卿民谣式诗作《薄薄酒》而作。赵杲卿极爱喝酒但买不起好酒,常喝兑水薄酒,自嘲:“薄薄酒,胜茶汤;丑丑妇,胜空房。”这话粗俗却通透,苏轼很欣赏,觉得“近乎达”。苏轼在其“引”中提到了“东州乐府”,这里的“乐府”,其实就是可以配乐的歌谣。
  苏轼用极通俗的语言,阐发了很深远的人生哲理:杯中的酒味虽淡,但总比茶水强吧?尽管是粗麻布衣,也比没衣服穿赤身裸体舒服吧?内人虽然长相丑些,总比打光棍儿优越吧?做了官,何其荣耀;但想想“五更待漏”,霜雪冻麻了手脚的滋味,哪比得上三伏天睡足了觉,在北窗消受凉爽的清风呢。看那些帝王后妃,纵使死后有千军万马护送灵柩,备极哀荣,也不如健康地活着。那些穿着破衣服,光着膀子晒太阳的穷汉子尤其值得羡慕……苏轼的《薄薄酒》体现了“俯仰人生笑空明”的境界,具有“超然物外”的哲思情志。其玄意、禅味、道家出世的乘物与游心,儒家入世的兼济与独善,共同积淀为我国历代士子的独特思维、心理特性和处世态度,显示出诗韵的宏博、和谐、深邃和持久。
  丁耀亢《橡槚山人歌》
  山不卑,亦不高,四围翠玉横青绡。
  水不浅,亦不深,一溪寒縠鸣秋琴。
  家不贫,亦不富,涧有芹菘园有芋。
  酒熟还邀庞德公,粮空不累黔娄妇。
  身不勤,亦不懒,带索行吟长复短。
  树影牛眠菰蒲深,鸟声鸦舞图书满。
  长铲短锸露肘髀,日向山中种桃李。
  ……
  白云落花同气味,寒香淡淡渔樵心。
  痛哭长啸皆有悟,世人那复知其故?
  隐不成狷傲不狂,十年缩颈如寒鹭。
  不及空山扪只履,朝看山白暮山紫。
  ……
  丁耀亢,字西生,号野鹤,又号紫阳道人、木鸡道人、橡槚山人,诸城城里人。明末清初着名文学家、剧作家、诗人,代表作有《续金瓶梅》等(有学者考证《醒世姻缘传》亦为野鹤之作)。他晚年移居诸城城南,自建橡槚山庄(今诸城皇华镇相家沟村),过着陶渊明式的生活。
  《橡槚山人歌》选自中州古籍出版社《丁耀亢全集》。根据朱自清说法,古代作家之诗,凡以“歌”“行”为名的,都是模拟乐府的,故皆为歌谣。
  丁耀亢此作提到的“庞德公”是诸葛亮的导师,“黔娄妇”是战国时齐国隐士黔娄之妻,黔娄死后她拒绝鲁国国君的馈赠,认为丈夫“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精神境界极高。丁耀亢在此歌中以庞德公、黔娄妇自喻,体现出他的“安贫乐道”精神。
  郑板桥《道情十首》(选二)
  劳樵夫,自砍柴,捆青松,夹绿槐,茫茫野草秋山外。
  丰碑是处成荒冢,华表千寻卧碧苔,坟前石马磨刀坏。
  倒不如闲钱沽酒,醉醺醺山径归来。
  水田衣,老道人,背葫芦,戴袱巾,棕鞋布袜相厮称。
  休琴卖药般般会,捉鬼拿妖件件能,白云红叶归山径。
  闻说道悬岩结屋,却教人何处相寻?
  道情,本属道教声腔艺术,旨在讲述修贤劝世的故事,起初用于出家道人宣讲道义,募捐化缘,后演化为民间艺术的一种;其又名渔鼓,以渔鼓、简板伴奏演唱。
  
  热情歌唱新时代好日子
  
  自1949年新中国成立,广大群众紧跟共产党迈入人民当家作主的新时代,日新月异的社会生活推动民间歌谣内容不断演变。不同时期民众的思想心境与审美取向风貌迥异。歌谣既讴歌美好生活,亦针砭世俗时弊,民间意趣始终未曾消减。
  《新社会个个是诗人》
  水有源头树有根,
  诗歌从古唱到今。
  旧社会诗人实在少,
  新社会个个是诗人。
  句句诗歌句句金,
  更比古人胜十分!
  选自寿光《寿光镇志》。
  20世纪50年代后期,中国曾经兴起一场群众性的“诗歌运动”,或谓“新民歌运动”。潍坊虽不是最热的地区,但不少村镇的确出现了一些农民诗人(歌手),他们自信地引吭高歌,唱出了新时代的声韵。
  《点灯不用油》
  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
  走路不小心,苹果碰着头。
  选自临朐县《兴隆村志》。
  这首民谣流传于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当时各地都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歌谣中描述的,是人们所向往的社会主义生活美景。
  《时髦人》
  留分头的不戴帽,
  镶金牙的自来笑,
  戴手表的露手腕,
  穿皮鞋的大步趠(chāo,方言,即迈)。
  这是20世纪50年代在潍坊地区流行的一首歌谣。新中国成立后,社会安定,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于是一些人开始追求时髦。戴手表和穿皮鞋,该是所谓“洋气”的体现。
  《一座庙,五尊佛》
  一座庙,五尊佛,
  发号施令不干活。
  三亲六故沾便宜,
  社员干气管不着!
  得罪了书记值不过;
  得罪了主任没法活。
  得罪了队长没好事,
  得罪了会计笔杆戳;
  数着保管权利小,
  得罪了还要挨秤砣!
  20世纪70年代,此谣流传于昌邑一带。
  《别向他们学》
  表哥见面对我说,
  西庄干部不好惹:
  “得罪着支书穿小鞋,
  得罪着队长派重活,
  得罪着会计笔杆子戳,
  得罪着保管挨秤砣。
  今年选你当队长,
  千万别向他们学!”
  选自《诗刊》1979年第9期。作者陈显荣,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潍坊市作协首任副主席,一级作家。1981年5月,中国作家协会举办全国新诗、中篇小说、报告文学授奖大会,包括此首在内的《辣椒歌》一组获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
  《喊破嗓子敲破钟》
  喊破嗓子敲破钟,
  社员迟迟不上工。
  村边候来路边等,
  到了地头坐个坑。
  你上坡,我上坡,
  记的工分一样多。
  你下田,我下田,
  画个圈圈一样圆。
  劳多户,你别喜,
  分多分少不由你。
  劳少户,你别愁,
  分配东西按人头。
  摘自范宝聚、范汝波着《古镇相州寻踪》。
  在公社化“一大二公”期间,农民吃“大锅饭”,生产积极性受到压抑,往往以消极怠工发泄心中的不满。这首歌谣就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责任到了田》
  责任到了田,
  人人争当技术员;
  责任到了户,
  家家都有队干部。
  大包干,大包干,
  直来直去不拐弯;
  包了工,联了产,
  又治穷来又治懒。
  大包干,办法强,
  出干劲,出产量。
  杀大猪,宰大羊,
  从此不吃供应粮。
  摘自范宝聚、范汝波着《古镇相州寻踪》。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祖国大地,农村实行经济体制改革,诸城县先推行了吕标大化村大队“五定一奖励”联产到队、到组的经验,又相继出现了多种形式的农业生产责任制,1984年人民公社解体,所有制转变为家庭经济模式,广大农村出现了欣欣向荣的新气象。这首歌谣唱出了当时人民的心声。
  《赞“两户”》
  专业户,带头富,
  多种经营闯新路。
  养鸡又养猪,
  造林又栽树,
  长途短途搞运输,
  创立工厂开店铺。
  能工巧匠多,
  潜力无其数。
  党的政策好,
  人人心拥护。
  重点户,顶梁柱,
  学科学,钻技术,
  选种精,施肥足,
  推广先进新农具。
  增加商品粮,
  提高生产率。
  农业为基础,
  “四化”开新路。
  夸“两户”,赞“两户”,
  农村涌现新事物。
  要提倡,要爱护,
  要扶植,要帮助。
  千户领头万户跟,
  千户富了万户富。
  农工商业联合体,
  经济翻番迈大步。
  录自昌邑《双台乡志》。
  《党给铺下致富路》
  党给铺下致富路,日子越过越是富。
  生活好,条件变,俺家买上新彩电。
  听新闻,看大戏,学科技,种好地。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变化大》
  躺在被窝打电话,远隔万里谈果价。
  良种技术引回来,穿衣戴帽地里埋。
  不动针,不动线,衣裳穿得光灿灿。
  院里少了柴禾堆,做饭用上天然气。
  果园一片连一片,青年恋爱真方便。
  《狂姑娘找对象》
  狂姑娘,找对象,先提条件后要样:
  青砖屋,规划房,铁门安在正当央。
  自来水,电灯亮,天线架在房顶上。
  手表带日历,车子腾腾响,
  做饭不烧火,机器洗衣裳。
  彩电要遥控,空调电冰箱。
  柜里有存款,囤里有余粮。
  小伙长得帅,不养爹和娘。
  条件少一样,别想要姑娘!
  以上两首选自王蔚成主编《昌邑文化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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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2楼] 发表于:5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歌谣中的潍坊记忆之儿歌篇
  
  儿童歌谣是民间歌谣的一种,指为适应儿童的生活需要、心理特征和艺术趣味,以韵语创作的口头短歌。这种歌谣古称“童谣”或“孺子歌”,“五四”以后通称“儿歌”或“儿童歌谣”。潍坊地区儿童歌谣数量巨大,内容丰富,可以用“小儿歌囊括大世界”来形容。那一首首短歌,虽系“儿童歌讴之词”,但其实是成年人抚育后代的教材,而且处处映照出人世间的形态。阅读这些民谣,不仅能唤起人们的童年回忆,还会感受到潍坊儿歌的独特魅力。
  本期撰稿:韩钟亮
  
  “母歌”温柔充满趣味 伴随代代幼儿成长
  
  何谓“母歌”?学界认同周作人给出的定义,即:“儿未能言,母与儿戏,歌以侑之。”(《儿歌之研究》)据此“母歌”可分四类:抚儿之歌、弄儿之歌、体物之歌和人事之歌。抚儿之歌、弄儿之歌有很强的互动性,体物之歌“率就天然物象,即兴赋情”。这些儿歌多为家中女性长辈逗哄婴幼儿所用,深深烙在孩子的脑海中,成为挥之不去的童年记忆。
  抚儿之歌
  抚儿之歌即“摇篮曲”。其以温柔舒缓之音,反复吟唱,使小儿渐入梦乡。如:
  《催眠谣》
  唠,唠,唠,小孩儿困了我打耗儿。
  小孩儿困了,老猫跳了囤了。
  小孩儿醒了,老猫跳了井了。
  《催眠歌》
  狗来了,猫来了,
  吓得那小孩困觉了。
  狗来了咬,猫来了跳,
  吓得小孩困着了。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鄌郚一带。
  《杨树叶儿》
  杨树叶儿,哗啦啦,小孩儿困觉找他妈。
  搂搂抱抱快困吧,犸猴来了我打它。
  此谣为诸城市杨宗亮采录。犸猴,诸城方言,即狼。
  《哄娃娃》
  娃娃哭,住瓦屋。娃娃笑,坐花轿。
  娃娃醒,吃油饼。娃娃睡,盖花被。
  娃娃走,唤花狗,花狗伸着花舌头。
  选自郭祥勇等编着的《老潍县童真童趣》。
  《肚子痛》
  肚子痛,找老熊,
  老熊不在家,找您王大妈。
  王大妈在家里磨刀子,
  吓得小孩肚子好好的,好好的!
  此谣流传于高密市。
  《肚子疼》
  肚子疼,找老能。
  老能不在家,找他兄弟仨。
  弟兄仨不容搁,扎一锥子先疼着。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不容搁,方言,即太忙,没空。
  弄儿之歌
  弄儿,就是逗弄小儿。拿着小儿的手,或指点着小儿的足、五趾抑或五官,又渐及身外之物,边点边唱。如:
  《斗虫》
  斗虫,斗虫——飞了!
  斗虫,斗虫——飞了!
  此谣在潍坊多地流传。
  唱《斗虫》时,大人须捉住小儿两只手,让小儿的食指或中指一点、一点,这叫“斗虫”;然后再把小儿手指分开,同时喊着“飞了”,并做出昆虫飞了的样子。
  《坐轿轿》
  哈实实,坐轿轿,
  姥姥戴着皮帽帽。
  叫她摘了不摘了,
  把头皮来捂黑了。
  叫她拿了不拿了,
  把头皮来压麻了。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轿轿”是大人的手臂,抑或小板凳之类家庭随处可见的器物。一面颠簸指点,一面唱着歌,在小儿嬉笑声中享受天伦之乐。
  《拉锯歌》
  拉锯,拉锯,拉倒槐树。
  槐树倒了,木匠跑了。
  跑到山上,掉了干粮。
  回来找找,掉了帽帽。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唱这首儿歌,大人须抓住小孩两手,学做拉锯动作。
  体物之歌
  体物之歌,就是“率就天然物象,即兴赋情”(周作人《儿歌之研究》)。
  潍坊儿歌中的“体物之歌”里,《月嬷嬷》等,应是流传最广也最能撩拨乡愁之情的题材。在溶溶月光下,奶奶或者姥姥,揽着小儿,一摇一晃地做着打箩筛的动作,“哼啊哼”地模拟纺车的声响,歌声和笑声溢满小院……这就是今天许多老人的童年记忆;而小老鼠、小家雀、小白兔、小蚂蚱、小蚂蚁、小花猫、小黑狗……这些农村常见的小动物,也就在“体物之歌”中成为好朋友,伴随着一代代潍坊人长大。
  《月明》
  月明光光,小儿烧香;
  月明圆圆,小儿玩玩。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载:“八月十五中秋节,潍俗夜陈瓜果于庭以供月。”念月是潍县特有的习俗,“月”是一种传统面食,为圆形,分三层,两层面饼中间夹大枣,面上四围镂各种花果及动物之类,仍嵌以枣,作馈遗亲串之用。小儿则置之矮凳上,并于此面月上插香一炷,齐声呼唤,谓之“念月”。
  《念月》
  念月了,念月了,一斗麦子一个了。
  念月饼了,好年景了。
  念耙谷猴了,盖瓦屋楼了。
  念煎饼了,骡子马子一大天井了。
  此谣为潍城区民俗文化研究者于家干采录。耙谷猴,指潍县人用窝窝头制作的带汤食品。
  《月妈妈》
  月妈妈,本姓张,骑着驴,挎着筐,
  专给小孩看口疮。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潍坊文史学者、作家陈炳熙曾在回忆童年生活时提到:“这首童谣富有独特的想象,把月亮拟人,但不是嫦娥,而是一位能行医的乡下婆婆,形象朴实鲜明,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月嬷嬷》
  月嬷嬷,本姓姜,骑着马,扛着枪。
  一枪打个山老鸹。
  你拎(jīn)着,我屠剥。
  你吃肉,我喝汤,留着骨头给老张。
  老张不乐意,拧着鼻子哭三日。
  哼!
  诸城等地称奶奶为嬷嬷。同是一轮明月,但诸城流传的“月嬷嬷”与潍县城的“月妈妈”身份有别,不是医者,而是猎人。拎,古汉语“手悬捻物”,胶辽官话白读jīn,意为用手提着、拿着。
  《月亮奶奶》
  月亮奶奶,好吃韭菜。
  韭菜刚辣,好吃黄瓜。
  黄瓜有种,好吃油饼。
  油饼喷香,好喝肉汤。
  肉汤有水,好吃鸡子。
  鸡子有黄,好吃太阳!
  刚,方言读gāng,本字为“刚”,古汉语程度副词,意为很、非常,是潍坊方言核心程度副词。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这首“体物之歌”之妙,并不在于向婴孩教了多种食物及其特点,而是最后一句,拿蛋黄比喻太阳,其想象力颇为出色。
  《东打箩》
  东打箩,西打箩,
  箩面来,蒸饽饽。
  东一个,西一个,
  给他哥哥留下个。
  哥哥嫌少,蹒墙拽(zhuāi)了。
  拽得高了,老雕叼了。
  拽得矮了,巴狗逮了。
  我去告状,告着那和尚。
  和尚念经,念着那先生。
  先生算卦,算着那蛤蟆。
  蛤蟆凫水,凫着那老鬼。
  老鬼把门,把着那大人。
  大人射箭,射着那炕沿。
  炕沿上有个蝎子,
  蛰得小妮儿尥蹶子!
  蹒,方言读作mán,即越过。拽,此处为扔、抛。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铁路北城乡一带。
  《小老鼠爬炕沿》
  小老鼠,爬炕沿。
  偷小瓢,挖白面。
  擀面汤,掐上蒜。
  辣得小老鼠出了一头汗。
  此谣流传于寒亭区。
  这只小老鼠的形象,似比偷油吃的那位还要滑稽可爱。以小老鼠为题材的儿歌在潍坊特别多。
  《小老鼠打家鷐》
  小老鼠儿,爬枣树儿。
  砍巴棍儿,打家鷐儿。
  打得家鷐吱吱叫,
  蛤蟆、蛙子来吊孝。
  山蚂蚱,来陪灵,
  哭得眼角一溜红。
  家鷐(chén),即麻雀。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
  这里的“人物”不再单一,于小老鼠之外又增加了家鷐、蛤蟆、蛙子和蚂蚱,于是场景也就更加热闹了。
  《小老鼠尖尖嘴》
  小老鼠,尖尖嘴儿,领着孩子去买粉儿。
  买粉来,不会搓,领着孩子去买锅。
  买锅来,不会做,领着孩子去买布。
  买布来,不会铰,领着孩子去买袄。
  买袄来,不会穿,领着孩子去买鞭。
  买鞭来,不会打,领着孩子去买马。
  买马来,不会骑,领着孩子去买梨。
  削削把,削削皮,嘎吱嘎吱好脆梨!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邵庄一带。
  这里的小老鼠很有能耐,居然能带领着孩子去做一系列的事情。虽然做得一塌糊涂,但小老鼠却并不沮丧,最终是痛痛快快地大嚼脆梨,小孩子的天真形象鲜明地呈现出来。
  下面有几首以小黄鸡、小蚂蚱、小蚁蛘(蚂蚁)等乡村常见动物和昆虫为题材的童谣,大人们通过教唱此类童谣寓教于乐,使小儿逐渐熟悉周围事物,增长人生知识。
  《小黄鸡》
  小黄鸡,刨阿撒,爹截着,娘打煞。
  爹吃肉,娘喝汤,留着骨头给老张。
  老张来家不欢气,一头扎进鳖湾里。
  鳖湾里,一条龙,吓得老张进了城。
  城里一把火,吓得老张上了坡。
  坡里一窝兔,吓得老张掉了裤。
  赶紧回去找,又掉了小棉袄。
  二番回去骂,又掉了小马褂。
  回头仔细看,拾了个红面蛋。
  煮也煮不熟,炖也炖不烂。
  气得老张瞪着俩眼看。
  欢气,方言,即欢喜、高兴。
  此谣流传于昌邑一带。
  《小蚂蚱》
  小蚂蚱,七寸长,跳跳哒哒到路旁。
  饥困吃那路旁草,渴了喝那露水汤。
  七月八月还好受,单怕十月下严霜。
  七寸蚂蚱得了病,急坏了朋友青头郎,
  赶紧出门请先生,请来了医生红姑娘。
  咬着大腿评评脉,病得不轻要见阎王。
  请上螳螂打寿板,刨坟坑的是屎壳螂,
  明天要把丧事办,豆虫抬棺材到坟上。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评评脉”为方言口语,即号脉、诊脉。
  《小蚁蛘》
  小蚁蛘,扛拄棒;
  柱棒张倒,砸煞蚁蛘;
  蚁蛘告状,告着和尚,
  和尚念经,念着先生;
  先生打卦,打着蛤蟆;
  蛤蟆凫水,凫着老鬼;
  老鬼把门,把着大人;
  大人射箭,射着炕沿;
  炕沿冒烟,呛着老三;
  老三衔草,衔着小宝;
  小宝放羊,放着他娘;
  他娘挑水,拾条鸡腿;
  烧也不中,煮也不烂,
  小宝急出了一身汗。
  他娘气得埋在南园里,
  让它长个好东西。
  长的什么?长的西瓜。
  西瓜甜,熬黄连;黄连苦,熬豆腐;
  豆腐香,拌辣姜;姜不辣,换刀把;
  刀把没有头,换了头小牛;
  小牛有鞍,蹦哒蹦哒上了山。
  “蚁蛘”,方言,即蚂蚁。“张倒”,方言,即歪倒。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
  歌谣里的物事太多,蚁蛘、拄棒、和尚、先生、蛤蟆、老鬼……乱七八糟,但在儿歌里用来“哄孩子”是可以的——恰因为风马牛不相及和句句押韵,充满乐趣。
  《老猫上树偷桃》
  老猫老猫,上树偷桃,
  听见狗咬,往家里跑。
  到家拾了个大棉袄。
  你怎么不穿?怕虱子咬。
  我给你找找吧?那道好。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蝴蝶蝴蝶落落》
  蝴蝶蝴蝶落落,给你个板凳坐坐。
  蝴蝶蝴蝶起起,给你个板凳倚倚。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蝴蝶蝴蝶落落》
  蝴蝶蝴蝶落落,落下来我给你个饽饽。
  蝴蝶蝴蝶回来,我这里有棵白菜。
  流传地区:青州市。
  《蝴蝶蝴蝶你飞》
  蝴蝶蝴蝶你飞,给你扎个大马锥。
  蝴蝶蝴蝶你落下,给你个杌子你坐下。
  蝴蝶蝴蝶你快来,给你做双大花鞋。
  流传地区:诸城市。
  夏日庭院里,房前屋后的鲜花引来了蝴蝶,奶奶(或者妈妈)便会给牙牙学语的孩子教唱这首儿歌。大马锥:民间儿童玩具,小马鞭。
  下面的《花花蛾你住下》与《蝴蝶蝴蝶落落》本属同类题材,但因掺进了招待亲戚的内容,所以此谣已悄然进入“人事之歌”范围了。
  《花花蛾你住下》
  花花蛾,你住下,石头底下您舅家。
  东屋里,搬板凳,西屋里,搬杌札。
  烙单饼,炒豆芽,“不吃不吃”没剩下。
  流传地区:青州市。
  农村的小动物挺多,这边蝴蝶、花蛾刚刚飞走,那边又传来了“布谷布谷”的鸟叫声。于是奶奶(或者妈妈)又溯着鸟叫的方向,告诉孩子说:“这种鸟也叫‘光棍儿’。你问问它,它在哪里?吃的什么……”《光棍鸟》
  “光棍儿,光棍儿……”
  “你在哪里?”“我在山后。”
  “你吃什么?”“我吃蚂蚱。”
  “你喝什么?”“我喝露水。”
  流传地区:青州市。
  并不是所有小动物都招孩子们喜欢,譬如俗名叫“臊打毛子”的,就让人唯恐躲之不及。
  《“臊打毛子”不害羞》
  “臊打毛子”不害羞,
  穿红裤,扎绿腰,飞到哪里哪里臊。
  羞,方言读xiāo,俗写作嚣、消,此读音为鲁中方言留存古音,清初蒲松龄《聊斋俚曲》已有“不害嚣”之用例,近代《寿光方言志》亦明确收录该方音读法;臊打毛子,鲁中方言特指七星瓢虫,属民间传统虫类俗称。
  此谣选自临朐县《兴隆村志》。
  
  “母歌”温柔充满趣味 伴随代代幼儿成长
  
  何谓“母歌”?学界认同周作人给出的定义,即:“儿未能言,母与儿戏,歌以侑之。”(《儿歌之研究》)据此“母歌”可分四类:抚儿之歌、弄儿之歌、体物之歌和人事之歌。抚儿之歌、弄儿之歌有很强的互动性,体物之歌“率就天然物象,即兴赋情”。这些儿歌多为家中女性长辈逗哄婴幼儿所用,深深烙在孩子的脑海中,成为挥之不去的童年记忆。
  抚儿之歌
  抚儿之歌即“摇篮曲”。其以温柔舒缓之音,反复吟唱,使小儿渐入梦乡。如:
  《催眠谣》
  唠,唠,唠,小孩儿困了我打耗儿。
  小孩儿困了,老猫跳了囤了。
  小孩儿醒了,老猫跳了井了。
  《催眠歌》
  狗来了,猫来了,
  吓得那小孩困觉了。
  狗来了咬,猫来了跳,
  吓得小孩困着了。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鄌郚一带。
  《杨树叶儿》
  杨树叶儿,哗啦啦,小孩儿困觉找他妈。
  搂搂抱抱快困吧,犸猴来了我打它。
  此谣为诸城市杨宗亮采录。犸猴,诸城方言,即狼。
  《哄娃娃》
  娃娃哭,住瓦屋。娃娃笑,坐花轿。
  娃娃醒,吃油饼。娃娃睡,盖花被。
  娃娃走,唤花狗,花狗伸着花舌头。
  选自郭祥勇等编着的《老潍县童真童趣》。
  《肚子痛》
  肚子痛,找老熊,
  老熊不在家,找您王大妈。
  王大妈在家里磨刀子,
  吓得小孩肚子好好的,好好的!
  此谣流传于高密市。
  《肚子疼》
  肚子疼,找老能。
  老能不在家,找他兄弟仨。
  弟兄仨不容搁,扎一锥子先疼着。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不容搁,方言,即太忙,没空。
  弄儿之歌
  弄儿,就是逗弄小儿。拿着小儿的手,或指点着小儿的足、五趾抑或五官,又渐及身外之物,边点边唱。如:
  《斗虫》
  斗虫,斗虫——飞了!
  斗虫,斗虫——飞了!
  此谣在潍坊多地流传。
  唱《斗虫》时,大人须捉住小儿两只手,让小儿的食指或中指一点、一点,这叫“斗虫”;然后再把小儿手指分开,同时喊着“飞了”,并做出昆虫飞了的样子。
  《坐轿轿》
  哈实实,坐轿轿,
  姥姥戴着皮帽帽。
  叫她摘了不摘了,
  把头皮来捂黑了。
  叫她拿了不拿了,
  把头皮来压麻了。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轿轿”是大人的手臂,抑或小板凳之类家庭随处可见的器物。一面颠簸指点,一面唱着歌,在小儿嬉笑声中享受天伦之乐。
  《拉锯歌》
  拉锯,拉锯,拉倒槐树。
  槐树倒了,木匠跑了。
  跑到山上,掉了干粮。
  回来找找,掉了帽帽。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唱这首儿歌,大人须抓住小孩两手,学做拉锯动作。
  体物之歌
  体物之歌,就是“率就天然物象,即兴赋情”(周作人《儿歌之研究》)。
  潍坊儿歌中的“体物之歌”里,《月嬷嬷》等,应是流传最广也最能撩拨乡愁之情的题材。在溶溶月光下,奶奶或者姥姥,揽着小儿,一摇一晃地做着打箩筛的动作,“哼啊哼”地模拟纺车的声响,歌声和笑声溢满小院……这就是今天许多老人的童年记忆;而小老鼠、小家雀、小白兔、小蚂蚱、小蚂蚁、小花猫、小黑狗……这些农村常见的小动物,也就在“体物之歌”中成为好朋友,伴随着一代代潍坊人长大。
  《月明》
  月明光光,小儿烧香;
  月明圆圆,小儿玩玩。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载:“八月十五中秋节,潍俗夜陈瓜果于庭以供月。”念月是潍县特有的习俗,“月”是一种传统面食,为圆形,分三层,两层面饼中间夹大枣,面上四围镂各种花果及动物之类,仍嵌以枣,作馈遗亲串之用。小儿则置之矮凳上,并于此面月上插香一炷,齐声呼唤,谓之“念月”。
  《念月》
  念月了,念月了,一斗麦子一个了。
  念月饼了,好年景了。
  念耙谷猴了,盖瓦屋楼了。
  念煎饼了,骡子马子一大天井了。
  此谣为潍城区民俗文化研究者于家干采录。耙谷猴,指潍县人用窝窝头制作的带汤食品。
  《月妈妈》
  月妈妈,本姓张,骑着驴,挎着筐,
  专给小孩看口疮。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潍坊文史学者、作家陈炳熙曾在回忆童年生活时提到:“这首童谣富有独特的想象,把月亮拟人,但不是嫦娥,而是一位能行医的乡下婆婆,形象朴实鲜明,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月嬷嬷》
  月嬷嬷,本姓姜,骑着马,扛着枪。
  一枪打个山老鸹。
  你拎(jīn)着,我屠剥。
  你吃肉,我喝汤,留着骨头给老张。
  老张不乐意,拧着鼻子哭三日。
  哼!
  诸城等地称奶奶为嬷嬷。同是一轮明月,但诸城流传的“月嬷嬷”与潍县城的“月妈妈”身份有别,不是医者,而是猎人。拎,古汉语“手悬捻物”,胶辽官话白读jīn,意为用手提着、拿着。
  《月亮奶奶》
  月亮奶奶,好吃韭菜。
  韭菜刚辣,好吃黄瓜。
  黄瓜有种,好吃油饼。
  油饼喷香,好喝肉汤。
  肉汤有水,好吃鸡子。
  鸡子有黄,好吃太阳!
  刚,方言读gāng,本字为“刚”,古汉语程度副词,意为很、非常,是潍坊方言核心程度副词。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这首“体物之歌”之妙,并不在于向婴孩教了多种食物及其特点,而是最后一句,拿蛋黄比喻太阳,其想象力颇为出色。
  《东打箩》
  东打箩,西打箩,
  箩面来,蒸饽饽。
  东一个,西一个,
  给他哥哥留下个。
  哥哥嫌少,蹒墙拽(zhuāi)了。
  拽得高了,老雕叼了。
  拽得矮了,巴狗逮了。
  我去告状,告着那和尚。
  和尚念经,念着那先生。
  先生算卦,算着那蛤蟆。
  蛤蟆凫水,凫着那老鬼。
  老鬼把门,把着那大人。
  大人射箭,射着那炕沿。
  炕沿上有个蝎子,
  蛰得小妮儿尥蹶子!
  蹒,方言读作mán,即越过。拽,此处为扔、抛。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铁路北城乡一带。
  《小老鼠爬炕沿》
  小老鼠,爬炕沿。
  偷小瓢,挖白面。
  擀面汤,掐上蒜。
  辣得小老鼠出了一头汗。
  此谣流传于寒亭区。
  这只小老鼠的形象,似比偷油吃的那位还要滑稽可爱。以小老鼠为题材的儿歌在潍坊特别多。
  《小老鼠打家鷐》
  小老鼠儿,爬枣树儿。
  砍巴棍儿,打家鷐儿。
  打得家鷐吱吱叫,
  蛤蟆、蛙子来吊孝。
  山蚂蚱,来陪灵,
  哭得眼角一溜红。
  家鷐(chén),即麻雀。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
  这里的“人物”不再单一,于小老鼠之外又增加了家鷐、蛤蟆、蛙子和蚂蚱,于是场景也就更加热闹了。
  《小老鼠尖尖嘴》
  小老鼠,尖尖嘴儿,领着孩子去买粉儿。
  买粉来,不会搓,领着孩子去买锅。
  买锅来,不会做,领着孩子去买布。
  买布来,不会铰,领着孩子去买袄。
  买袄来,不会穿,领着孩子去买鞭。
  买鞭来,不会打,领着孩子去买马。
  买马来,不会骑,领着孩子去买梨。
  削削把,削削皮,嘎吱嘎吱好脆梨!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邵庄一带。
  这里的小老鼠很有能耐,居然能带领着孩子去做一系列的事情。虽然做得一塌糊涂,但小老鼠却并不沮丧,最终是痛痛快快地大嚼脆梨,小孩子的天真形象鲜明地呈现出来。
  下面有几首以小黄鸡、小蚂蚱、小蚁蛘(蚂蚁)等乡村常见动物和昆虫为题材的童谣,大人们通过教唱此类童谣寓教于乐,使小儿逐渐熟悉周围事物,增长人生知识。
  《小黄鸡》
  小黄鸡,刨阿撒,爹截着,娘打煞。
  爹吃肉,娘喝汤,留着骨头给老张。
  老张来家不欢气,一头扎进鳖湾里。
  鳖湾里,一条龙,吓得老张进了城。
  城里一把火,吓得老张上了坡。
  坡里一窝兔,吓得老张掉了裤。
  赶紧回去找,又掉了小棉袄。
  二番回去骂,又掉了小马褂。
  回头仔细看,拾了个红面蛋。
  煮也煮不熟,炖也炖不烂。
  气得老张瞪着俩眼看。
  欢气,方言,即欢喜、高兴。
  此谣流传于昌邑一带。
  《小蚂蚱》
  小蚂蚱,七寸长,跳跳哒哒到路旁。
  饥困吃那路旁草,渴了喝那露水汤。
  七月八月还好受,单怕十月下严霜。
  七寸蚂蚱得了病,急坏了朋友青头郎,
  赶紧出门请先生,请来了医生红姑娘。
  咬着大腿评评脉,病得不轻要见阎王。
  请上螳螂打寿板,刨坟坑的是屎壳螂,
  明天要把丧事办,豆虫抬棺材到坟上。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评评脉”为方言口语,即号脉、诊脉。
  《小蚁蛘》
  小蚁蛘,扛拄棒;
  柱棒张倒,砸煞蚁蛘;
  蚁蛘告状,告着和尚,
  和尚念经,念着先生;
  先生打卦,打着蛤蟆;
  蛤蟆凫水,凫着老鬼;
  老鬼把门,把着大人;
  大人射箭,射着炕沿;
  炕沿冒烟,呛着老三;
  老三衔草,衔着小宝;
  小宝放羊,放着他娘;
  他娘挑水,拾条鸡腿;
  烧也不中,煮也不烂,
  小宝急出了一身汗。
  他娘气得埋在南园里,
  让它长个好东西。
  长的什么?长的西瓜。
  西瓜甜,熬黄连;黄连苦,熬豆腐;
  豆腐香,拌辣姜;姜不辣,换刀把;
  刀把没有头,换了头小牛;
  小牛有鞍,蹦哒蹦哒上了山。
  “蚁蛘”,方言,即蚂蚁。“张倒”,方言,即歪倒。
  此谣流传于诸城市。
  歌谣里的物事太多,蚁蛘、拄棒、和尚、先生、蛤蟆、老鬼……乱七八糟,但在儿歌里用来“哄孩子”是可以的——恰因为风马牛不相及和句句押韵,充满乐趣。
  《老猫上树偷桃》
  老猫老猫,上树偷桃,
  听见狗咬,往家里跑。
  到家拾了个大棉袄。
  你怎么不穿?怕虱子咬。
  我给你找找吧?那道好。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蝴蝶蝴蝶落落》
  蝴蝶蝴蝶落落,给你个板凳坐坐。
  蝴蝶蝴蝶起起,给你个板凳倚倚。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蝴蝶蝴蝶落落》
  蝴蝶蝴蝶落落,落下来我给你个饽饽。
  蝴蝶蝴蝶回来,我这里有棵白菜。
  流传地区:青州市。
  《蝴蝶蝴蝶你飞》
  蝴蝶蝴蝶你飞,给你扎个大马锥。
  蝴蝶蝴蝶你落下,给你个杌子你坐下。
  蝴蝶蝴蝶你快来,给你做双大花鞋。
  流传地区:诸城市。
  夏日庭院里,房前屋后的鲜花引来了蝴蝶,奶奶(或者妈妈)便会给牙牙学语的孩子教唱这首儿歌。大马锥:民间儿童玩具,小马鞭。
  下面的《花花蛾你住下》与《蝴蝶蝴蝶落落》本属同类题材,但因掺进了招待亲戚的内容,所以此谣已悄然进入“人事之歌”范围了。
  《花花蛾你住下》
  花花蛾,你住下,石头底下您舅家。
  东屋里,搬板凳,西屋里,搬杌札。
  烙单饼,炒豆芽,“不吃不吃”没剩下。
  流传地区:青州市。
  农村的小动物挺多,这边蝴蝶、花蛾刚刚飞走,那边又传来了“布谷布谷”的鸟叫声。于是奶奶(或者妈妈)又溯着鸟叫的方向,告诉孩子说:“这种鸟也叫‘光棍儿’。你问问它,它在哪里?吃的什么……”《光棍鸟》
  “光棍儿,光棍儿……”
  “你在哪里?”“我在山后。”
  “你吃什么?”“我吃蚂蚱。”
  “你喝什么?”“我喝露水。”
  流传地区:青州市。
  并不是所有小动物都招孩子们喜欢,譬如俗名叫“臊打毛子”的,就让人唯恐躲之不及。
  《“臊打毛子”不害羞》
  “臊打毛子”不害羞,
  穿红裤,扎绿腰,飞到哪里哪里臊。
  羞,方言读xiāo,俗写作嚣、消,此读音为鲁中方言留存古音,清初蒲松龄《聊斋俚曲》已有“不害嚣”之用例,近代《寿光方言志》亦明确收录该方音读法;臊打毛子,鲁中方言特指七星瓢虫,属民间传统虫类俗称。
  此谣选自临朐县《兴隆村志》。
  
  童谣唱出人间百态 寓教于乐抒情达意
  
  “人事之歌”,即周作人先生所谓:“原本世情而特多诡谲之趣。此类虽初为母歌,及儿童能言,渐亦歌之,则流为儿戏之歌。”(朱自清《中国歌谣》)“人事之歌”实际上是由“母歌”向“儿戏”的过渡。潍坊儿歌中“人事之歌”极多,内容庞杂,这里大致分作教诲、世情两类。
  爱意深深的教诲歌
  作为母亲(抑或祖母),自然希望后代好好成长,长大能有出息,因此在娱乐幼儿的同时忘不了进行教诲。而教诲的内容,是在孩子发育成长的过程中由浅入深的。
  下面这首《小巴狗》,以身边小狗起兴,一句一句地教,反反复复地唱,母子和鸣,让孩子知道歌谣里的好娃娃就是他的榜样。
  《小巴狗》
  小巴狗,拉梅花,俺娘养着俺自家。
  会缝衣,会绣花,会做饭,会画画,
  能疼人,会说话,爹娘夸俺是好娃娃。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如果说《小巴狗》里的教诲内容很“笼统”,太“全面”,那么下面几首就比较“具体”了。歌谣唱的是心灵手巧的小姑娘,她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剪纸。
  《小妹妹》
  俺家里,小妹妹,脚又小,手又巧,
  两把剪刀对着铰。
  铰上个鸡,漫墙飞;
  铰上个狗,漫墙走。
  铰上对孩子打滴溜。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小剪刀手中拿》
  小剪刀,手中拿,妹妹比赛剪窗花。
  剪只鸡来剪只鸭,剪条鱼儿摆尾巴。
  旁边小猫看见了,忘了去把老鼠抓。
  此谣流传于寒亭区。
  《花椒树》
  花椒树,耷拉枝儿,上边结着小麻妮儿。
  手也巧,脚也巧,两把剪子对着铰。
  左手剪着牡丹花,右手剪着灵芝草。
  灵芝草上一对蛾,扑闪扑闪过金河,
  过去金河是俺家,铺下棉条晒芝麻。
  一碗芝麻一碗油,大姐二姐梳油头。
  大姐梳得亮晶晶,二姐梳得明晃晃。
  蚊子上去站不住,苍蝇上去跌跟头。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起兴”是中国歌谣常用之法,起兴之物与所咏对象,既可有直接关系,亦可无直接关系,这首《花椒树》应属后者。
  《花椒树》展现了潍坊民间的剪纸工艺。“小麻妮”的两把剪刀左右挥舞,出神入化,竟然能让作品活起来。这种大胆的想象,恰是民间歌谣的特点之一。
  另外此谣语言之美值得称道。最后两句,“蚊子上去站不住,苍蝇上去跌跟头”,以此形容头发之光滑,堪称绝妙。
  表现小姑娘(小麻妮)剪纸神技的儿歌,潍坊几乎各市县都有,诚然文字各有不同,但足以证明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题材,亦足以证明剪纸这项工艺对于妇女群体的重要意义。
  《麻椒树》
  麻椒树,耷拉枝儿,
  上边结了个小麻妮。
  麻妮麻妮你真巧,
  两把剪子一起铰。
  左手铰的是牡丹花,
  右手铰的是灵芝草。
  灵芝草上一对鹅,
  扑楞扑楞过天河。
  过去天河俺的家,
  铺下棉条打芝麻。
  一碗芝麻一碗油,
  俺和姐姐同梳头。
  姐姐梳得光油油,
  俺就梳得毛抖擞。
  姐姐嫁了个状元郎,
  俺就嫁了个卖油郎。
  姐姐生了个胖小子,
  俺就生了个丑妮子。
  选自临朐县《兴隆村志》。
  在这首《麻椒树》里,“小麻妮”的剪刀铰着铰着,其手下的人物突然变成了“俺”和她的姐姐,这种歌唱者直接“跳”进歌谣里的艺术手法也太“现代化”了。
  与《花椒树》相比,《麻椒树》后半部的内容又深化了一层。它也许在暗示:生活中的小节(或习惯)不可轻视,梳头梳得好坏,显示其做事认真与否,而这将决定一个人的终身命运。
  当然,教诲类歌谣里,还有一些已探及更深的文化层次。譬如孝道,有正反两方面的典型。
  《小白鸡打嘎嘎》
  小白鸡,打嘎嘎,姥姥要吃鲜黄瓜;
  鲜黄瓜有种,姥姥要吃香油饼;
  香油饼不香,姥姥要吃烂面汤;
  烂面汤咬不烂,姥姥要吃鸡蛋;
  鸡蛋糊嘴,姥姥要吃牛腿;
  牛腿有毛,姥姥要吃鲜桃;
  鲜桃有尖儿,姥姥要吃蝈蝈儿;
  蝈蝈跳了,姥姥笑了。
  安丘市周庆武采录整理。
  《一条板凳四条腿儿》
  一条板凳四条腿儿,我给奶奶剥瓜子儿。
  奶奶说我剥的香,我给奶奶煮面汤。
  奶奶说我没加油,我给奶奶磕俩头。
  此谣流传于寒亭区。
  《不孝郎》
  山老鸹,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把他娘来背了山沟里,
  把他爹来背了河涯上。
  关煞门,堵煞窗,和他媳妇吃面汤。
  你道他爹娘悲伤不悲伤。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老鸹”是潍坊人对乌鸦的别称,它在民间文学(包括歌谣)里一直是“负面形象”。
  《老鸹喳喳尾巴长》
  老鸹喳喳尾巴长,娶了媳妇忘爷娘。
  把爷扔在山沟里,把娘拴在栏门上。
  烙油饼,蘸白糖,媳妇媳妇你快尝。
  我到家后望爷娘,爷娘回来你快藏。
  人都说他黑心肠,以后死在山梁上。
  流传地区:诸城市。
  诡谲多趣的世情谣
  “母歌”虽为儿童而作,但视角是“大人”的,作者其实是在表达“大人”的情绪和思想意识。《杜梨子树》《勾勾喽》等几首歌谣,涉及家庭里面微妙的人际关系,家长里短闲砸牙,烟火气息特别浓,其“诡谲之趣”亦颇耐人寻味。
  《杜梨子树》
  杜梨子树,开白花,他娘养了个小仇家。
  有点布,嘎杂了;有点线,做纳了。
  才待养得中用了,“呜呜哈哈”又去了。
  爹也哭,娘也哭,哥哥过来泪扑簌;
  嫂子过来把腚拍:“走了棵子真自在!”
  “嘎杂”(gā zhá),方言记音,本字为“割扎”,意为剪碎、割碎、剁碎。
  “做纳”,亦即胡乱缝。“呜呜哈哈”,指唢呐声。“棵子”,对女孩子的贱称。
  摘自潍坊市档案馆、潍坊市奎文区档案馆编《老潍县民俗》。
  《勾勾喽》
  勾勾喽,天明了,婆婆送了花来了。
  什么花?大枣花,一棍子打死个大老鸹。
  老鸹在河里打嘭嘭,媳妇在家里骂公公。
  儿来家,不作声,采着黄毛打“畜牲”。
  选自高密《南关村志》。
  “勾勾喽”为公鸡打鸣声。
  《媒老婆》
  叭叭叭,你看家,
  我上南园去采花。
  一朵黄花没采到,
  听到“叭叭”在家咬。
  “叭叭、叭叭咬什么?”
  “我咬媒婆来咱家。”
  “媒老婆,你来咋?”
  “俺来给你找婆家。”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巴狗巴狗你看家》
  巴狗巴狗你看家,我上南园采红花。
  一枝红花没采了,听见巴狗汪汪咬。
  巴狗巴狗你咬的谁?咬的河南你亲家。
  搬板凳,搬杌扎,亲家亲家你坐下,
  咱俩啦啦家常话:您那闺女十七八,
  连个鞋底不会纳,没白没黑光知道耍。
  也吃烟,也喝茶,和些小伙闲砸牙,
  饭碗一撂不着家,闯门子,赶俩仨。
  此谣流传于临朐县。
  “闯门子”,也叫串门子。庄户人特别厌烦那些不肯做家务,只知道串门子闲砸牙搬弄是非的妇女。
  日常生活中锅碗瓢盆难免磕磕碰碰,家庭成员间也总会有矛盾嫌隙。《扁扁叶》反映媳妇干活最累,却吃不上好饭食,甚至还要无缘无故遭受公婆、丈夫或小姑的欺辱;《石头蛋满山滚》的情况则相反,媳妇对丈夫颐指气使,动辄打骂。
  《扁扁叶》
  扁扁叶,扁扁柴,
  黑夜做梦姐姐来。
  姐姐好吃什么饭?
  姐姐好吃鸡黄面。
  套上骡子压三遍,
  粗罗罗,细罗担,
  下了锅里蜜溜转,
  舀了碗里莲花瓣。
  公一碗,婆一碗,
  两个小姑两半碗。
  面板底下藏一碗,
  狗来蹬,猫来舔,
  蹬倒面板砸了碗,
  吓得媳妇团团转。
  婆婆拿着半头砖,公公拿着赶牛鞭。
  东屋里跑,西屋里钻,打得媳妇叫老天。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扁嘴呱呱上磨台》
  扁嘴呱呱上磨台,多咱盼了媳妇来。
  媳妇来吃什么饭,套上骡子磨细面。
  粗箩箩,细箩担。
  一担担的好细面,轴子赶,案板案,
  拿起钢刀切细面。
  粗的就是干粉条,细的就是白子线。
  下了锅里蜜溜转,舀了碗里莲花瓣。
  公公一碗,婆婆一碗。
  两个小姑两半碗,案板底下还有碗,
  弄倒案板打了碗;
  东屋里撵,西屋里撵,撵得媳妇掉了簪。
  东屋里藏,西屋里藏,一藏藏了花梁上。
  掉下来跌成个血铃铛。
  白子线,经过漂白的丝线。
  此谣流传于昌乐县。
  《石头蛋满山滚》
  石头蛋,满山滚,打着老汉去买粉。
  买了粉来不会搽,打着老汉去买麻。
  买了麻来不会搓,打着老汉去买锅。
  买了锅来不会烧,打着老汉去买筲。
  买了筲来不会担,打着老汉去买锨。
  买了锨来不会除,打着老汉去买驴。
  买了驴来不会骑,打着老汉去买梨。
  买了梨来吃个光,气得老汉泪汪汪。
  选自栾成军主编的《安丘民俗风情》。
  此外,在潍坊儿歌中,也有表达姐妹之间互相攀比和妒忌的,如《树叶儿黄》等。
  《树叶儿黄》
  树叶儿黄,树叶儿青,我跟姐姐过一冬。
  姐姐盖着大花被,妹妹盖着羊毛睡;
  姐姐穿着绸子袄,妹妹穿着破棉袄;
  姐姐戴着金簪子,妹妹戴着竹圈子;
  姐姐骑着高头马,妹妹骑着扫帚把;
  姐姐抱着个金娃娃,妹妹抱着个癞蛤蟆,
  走一步来“鬼儿呱”,走一步来“鬼儿呱”。
  选自诸城杨宗亮着《龙乡风情》。
  另外还有一个悲剧意味忒重的题材,就是丧母儿童遭受后娘虐待的《小白菜》《小白鸡上草垛》和《小花孩》。
  《小白菜》
  小白菜,叶儿黄,三岁两岁没了娘。
  跟着爹爹还好过,就怕爹爹娶后娘,
  娶了后娘三年整,生了个弟弟比我强。
  弟弟穿新我穿旧,弟弟吃肉我喝汤。
  端起碗来泪汪汪,拾起筷子想亲娘,
  后娘问道:“怎么的?”
  “叫碗底儿烫得慌。”
  夜晚听着西山叫,黑夜听着山水响,
  有心跟着山水去,就怕一去不还乡。
  选自吕洪雨主编的《传说诸城》。
  《小白菜》
  小白菜,叶儿黄,从小三岁没有娘。
  跟着爹爹还好过,就怕爹爹娶后娘,
  娶了个后娘三年整,又给爹爹添儿郎,
  取名叫作小金梁。
  弟弟吃那米和面,我就吃菜又吃糠;
  弟弟吃那鱼和肉,我就喝那青菜汤;
  弟弟穿那绸和缎,我就穿那破衣裳;
  弟弟学堂把书念,我就南山打柴又放羊;
  弟弟有才又有貌,京城中了状元郎;
  弟弟只把高官做,不养家中爹和娘。
  不怨爹,不恨娘,早起晚眠种黄粱。
  早问好,晚请安,一日三餐端面前,
  爹娘端碗泪沾衫。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小白鸡上草垛》
  小白鸡,上草垛,俺娘死后撇下我,
  没娘的孩子怎么活?
  俺爹爹,光打俺,后娘见了使眼戳。
  姥娘抱我使手掐,走到姑家往外拖。
  无计奈何找嬷嬷,嬷嬷疼我泪嗦嗦。
  嬷嬷说:快回家,快回家,
  宝贝吃喝我管着。
  你是我的心头肉,你是咱家的芽一棵。
  只盼宝贝快长大,我口里不吃肚子里挪。
  选自吕洪雨主编的《传说诸城》。
  这首歌谣唱的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孩子,向嬷嬷(祖母)哭诉他在爹爹、后娘以及姥娘、姑姑那儿所受的虐待和委屈,然后得到了嬷嬷的安慰和爱抚。此谣首句展示了一只站在草垛上的小白鸡,其孤独而茫然四顾的形象真的十分可怜。末句“我口里不吃肚子里挪”,是诸城乡村流行的一句俗语,其表意大概比文人用语的“吐哺”还要感人吧。
  童谣《小花孩》,估计也是失怙或丧母儿童,在家里遭受虐待,但歌词里并无“打”“骂”字眼,而仅仅是“跺跺脚”,就“吓得花孩一哆嗦”,其文字空白处不知藏了多少罪恶。
  《小花孩》
  小花孩,上南山,砍荆条,换铜钱。
  赊小米,熬干饭,他爹吃,他娘看,
  气得花孩一身汗。
  他爹扭扭脸,偷给他娘一小碗。
  他爹扭扭脖,偷给他娘一小勺。
  他爹跺跺脚,吓得花孩一哆嗦。
  选自栾成军主编的《安丘民俗风情》。
  上面的儿歌反映的都是家庭亲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下面几首则流露出亲戚之间的“诡谲”之趣:
  《苣苣芽》
  苣(qǔ)苣芽,扎根根,
  俺给姥娘纫针针,
  左纫右纫纫不上,姥娘打俺两拄棒。
  上南园,哭一场,回来还是俺亲姥娘。
  此谣流传于高密市。
  《荠荠菜》
  荠荠菜,毛抖搂齁,
  俺上姥娘家待一秋。
  姥娘见了刚喜欢,
  妗子看着光瞅俺。
  “妗子妗子你别瞅,荞麦开花俺就走。”
  选自临朐县《兴隆村志》。
  《花狸猫》
  花狸猫,上屋脊,妗子不给外甥吃。
  娘呀娘,咱家去,擀上饼,杀上鸡,
  活活馋死俺妗子!
  选自20世纪初《潍县志稿》卷之十四·民社志。
  《苣苣芽》《荠荠菜》《花狸猫》属同类题材。在物质生活极端贫乏的年代,吃饭是大问题,因此吝啬小气的妗子(舅母)很不欢迎外甥。此等况味,估计经历过艰苦岁月的人一定会感同身受。
  
  儿童自戏自歌天真无邪
  
  《摔泥巴》
  “儿戏”之谓,乃为对称“母歌”而言,应是“儿童自戏自歌之词,然儿童闻母歌而识之,则亦自歌之”(朱自清《中国歌谣》),其实大多为成年人的创作,系为年龄较大儿童游戏取乐、练习发音、健身益脑、增长知识所用,在内容上要深厚一些。
  调皮玩乐的游戏歌
  《吐人谣》
  吐人长癣,长到满脸,
  满脸开花,长到脚丫,
  脚丫烂了,传您合门家。
  诸城一代流传。
  儿童玩耍时,如有人调皮,往小伙伴脸上吐唾沫,受侵犯一方往往会念此童谣,把它当作“咒语”还击对方。
  《哞嘎哞嘎叫亲娘》
  恁骂吧,俺不骂,一骂骂倒葫芦架。
  葫芦架上一个羊,哞嘎哞嘎叫亲娘。
  青州一代流传。
  此为儿童吵架时还击对方的“解药”。
  《一抹喜》
  一抹喜,一抹嚎,腚里夹个小土耗。
  一抹嚎,一抹喜,腚里夹个老鼠屎。
  诸城市杨宗亮采录。
  儿童游戏时,如有人一时不高兴哭鼻子,小伙伴常会念此谣逗他破涕为笑。
  《你老爷我做大官》
  你老爷我做大官,一边一个大獾。
  你老爷我坐大堂,一边一个大羊。
  你老爷我坐杌子,一边一个大兔子。
  你老爷我坐椅子,一边一个大虱子。
  安丘市周庆武采录。此谣为儿童围坐在土堆或草垛上玩耍时所唱。
  《扎仁》
  扎仁,扎仁,今年出来,明年还您。
  安丘市周庆武采录。
  扎仁是茅草的花果,呈签状,开春露出地面时尚嫩,味甜,儿童用手一边采摘一边说唱,间或将“扎仁”嚼一嚼,品尝到了春天的滋味。
  《藏槐藏槐》
  藏槐藏槐,土里埋埋。
  找天找地,找出槐来。
  此谣在青州一带流传。
  为小孩们做“藏物”游戏时所唱。
  《盘花篮》
  盘一盘,盘花篮。花篮底下一棵花。
  什么花?姑娘花。姑娘姑娘跪下吧。
  盘一盘,盘花篮。花篮底下一棵花。
  什么花?姑娘花。姑娘姑娘起来吧。
  此谣在诸城一代流传。
  做此游戏,几个小伙伴单腿站立,另一腿蜷起,几条小腿勾在一起互相叠压,然后边跳边唱。此游戏颇锻炼儿童腿力。
  《跑马城》
  雉鸡翎,跑马城,马城开,芝麻秸。
  “干草垛,把火烧,你那人马给俺挑。”
  “你要挑俺哪一个?”
  “单挑你这个老家伙。”
  雉鸡翎,跑马城,马城开,发兵来。
  “秫秸垛上插大刀,你的兵马随我挑。”
  “挑哪个?”
  “挑你家的大老婆。”
  “大老婆,不在家。”
  “挑你家的亲哥仨。”
  “亲哥仨,做买卖。”
  “挑你家的老奶奶。”
  “老奶奶,去看鸡。
  看谁的兵马数第一。”
  ——哇呀呀!
  这是流传于青州市北城一带的一首满族儿歌,采录者李凤琪。
  《盘脚盘》
  盘,盘,盘脚盘,一盘盘它二三年。
  三年整,菊花顶,顶顶盖盖,跑马卖解。
  大簸箕,小簸箕,拿拿小脚我过去。
  摘自郭祥勇等编着的《老潍县童真童趣》。
  此游戏特别适合在室内玩。孩子们环坐在炕上,双腿半屈,脚互相交错,其中一个孩子按顺时针方向,用手依次点着每一只脚,边点边唱,最后一个字落在哪只脚上哪只脚便盘回去,然后再拍着余下的脚进入第二轮,两只脚都盘回去的则为赢家。
  《蹴蹴脚》
  蹴蹴脚,绊绊脚。
  丫腰葫芦开棠萝。
  棠萝瓣,不出日头不洗脸,
  小脚一只手里攥。
  蹴蹴绊绊,蹴到南山,
  南山没人儿,铜钩铁锤儿。
  铁锤匠,数两趟。数着雁,雁不算;
  数着鸡,鸡不理。该数谁?该数你!
  摘自郭祥勇等编着的《老潍县童真童趣》。
  “盘脚盘”与“蹴蹴脚”其实是同一种游戏。孩子们在炕上或院子里,坐成一排,各伸出两只脚,一个孩子弯腰站在大家对面,伸出右手拇指,从左边第一个孩子,依次数着每一只脚,一脚一字地念着,最后一个字落在谁的脚上,谁就算输了。
  《拾和乐》
  拾和乐,下雹子,打破头,发芽子;
  打破脸,长麻子;打破腿,喝凉水;
  打破脚拇丫儿,摔个仰八叉儿!
  诸城市杨宗亮采录。
  “拾和乐”,诸城市有的地方也叫“拾扒古”,是小孩(主要是女孩)玩的一种游戏。一群孩子围坐在地上,中间是一堆枣子大小的石块,一面唱着儿歌,一面用手抓石块,按儿歌节奏往天上抛,然后接住……《扫帚棒》
  扫帚棒,数两趟。两趟一,数龙子。
  龙子黄,数二郎。二郎青,数着鹰。
  鹰不算,数着雁。雁不理,数着你。
  诸城一带流传。
  寒亭区亦有一首《扫帚棒》,其词为:“扫帚杖,摆三趟,三趟一,数着鸡,鸡不算,数着燕,燕不离,数着你,你呀你,掏锅底,掏不出来还是你。”《跳皮筋》
  小狗蹦哒哒,它去找小鸭。
  小鸭水里游,它去找小猴。
  小猴爬得高,它去打小猫。
  小猫捉老鼠,它去打小虎。
  小虎嗷嗷叫,把它吓一跳。
  选自郭祥勇等编着的《老潍县童真童趣》。
  启迪心智的谜语歌
  《蹊蹊跷》
  蹊蹊跷,蹊蹊跷,站着不如坐着高。
  你说狗,就是狗,没有腿,就会走。
  你说罗,就是罗,掉了地下找不着。
  你说屁,就是屁,挂了杆子唱大戏。
  你说喇叭,就是喇叭,
  掉了地下跌成瓦碴。
  此谣在青州一带流传。
  《猜闷儿歌》
  上山直勾勾(蛇);
  下山滚“起溜”(刺猬);
  摇头梆子响(驴);
  洗脸不梳头(猫)。
  此谣在诸城市一带流传。
  “起溜”是诸城方言,一般指菜团或面团。
  《红公鸡走墙根儿》
  红公鸡,走墙根儿,
  扎破肚子淌肠子儿。
  这是什么?这是个织布的梭。
  说是个梭,就是个梭,
  当中着地两头撅。
  这是什么?这是个船。
  说是个船,就是个船,
  两头着地当中悬。
  这是什么?这是个桥。
  说是个桥,就是个桥,
  外长骨头里长毛。
  这是什么?这是个风箱。
  选自吕洪雨主编《传说诸城》。
  《“头”字歌》
  张老头,李老头,
  上山头,砍木头,
  一砍砍了个小指头,
  从南来了个小丫头,
  端着一盘小馒头,
  地上有个小砖头,
  拌倒了小丫头,
  撒了小馒头,
  回家奶奶打了一拳头。
  选自郭祥勇等编着的《老潍县童真童趣》。
  
  童谣与历史事件相呼应
  
  《刮大风,搂豆叶》
  古代人对部分童谣的解读,往往是“望文生义的荧惑说”,多为“占验的及政治的童谣”(朱自清语)。此类童谣又多属于叙事歌谣,几篇潍坊童谣,都涉及了一些历史事件或人物传说。
  《刮大风,搂豆叶》
  刮大风,搂豆叶,
  搂着花大姐。
  录自清末陈恒庆笔记《归里清潭》。
  陈恒庆,字子久,潍县(今潍城)松园子街人。少年颖悟,读书勤奋,同治十二年(1873)乡试中举人,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及第。长期做京官,曾官至河南道监察御史、掌印给事中等职。60岁时辞官归里,以文字为乐,常同潍县学者名流饮宴于十笏园内。着有《谏书稀庵文草》《谏书稀庵诗草》《谏书稀庵随笔》《归里清潭》《清季野闻》等。
  陈恒庆在《归里清潭》中谈到:“童谣无端而起,往往有应。”认为这是“谶”的“先兆”。他举例:“闻数百年前,山东有童谣曰:‘刮大风,搂豆叶,搂着花大姐。’果有新城王某业农,贫未娶,在野遇大风,从风中坠一女,自言为登州人,为风所飘,瞬息千里。乡人为之说合,成为夫妇,子孙昌盛,科第绵延,为一邑居室。王文简公(王士祯)即其裔孙。文简《池北偶谈》自言不讳也。”陈恒庆认为,童谣就是王士祯先祖“风中得妻”的先兆。
  不过在诸城一带,民间却有不同的传说,认为王士祯祖上王贵(即“新城王某”)本系诸城人,被大风刮到新城去的“花大姐”也是诸城人(见《传说诸城》之《风送夫人的传说》)。另据《诸城王氏族谱》记载“王贵因误伤一人而逃往新城”,为一家赵姓富户佣作。某一日,王贵正在赵财主的草园里搂豆叶,忽然龙卷风袭来,在他面前降下一位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也就是谣传的“花大姐”。“花大姐”自言姓初,是诸城县初家庄(今大营村)人。赵财主认为这是天赐良缘,遂撮合王贵与她结婚。若干年后,“花大姐”与王贵繁衍出了36名进士,53位举人,其八世孙王士祯官至尚书,更以“文坛领袖”名世。此传说类似神话,但王士祯坚信无疑,我们也只好“姑妄听之”了。
  《天大旱,出状元》
  天大旱,
  出状元。
  若要不旱,
  其母讨饭。
  录自清末潍人陈恒庆着《归里清潭》。
  据陈恒庆回忆:“吾邑丙子年(即清光绪二年,1876年)天大旱,忽街巷有童谣云:‘天大旱,出状元。’是岁旱,曹鸿勋果中状元。乡人又言:‘若要不旱,其母讨饭。’曹太夫人(曹鸿勋之母)闻之曰:‘吾何惜作半日之乞丐,救一方之生灵?’乃易鹑结之衣(破烂不堪的衣服),扶杖沿门托钵(乞讨)。家家争以乾糇(干粮)相馈。天乃雨。晚谷布种,民乃安。”这段文字说的童谣涉及两件事。第一件潍地大旱,竟与曹鸿勋中状元有着因果关系;第二件状元母亲讨饭,又居然成为旱灾消除的前提条件。此种说法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也未必没有一点根据。
  经查阅潍坊市史志办公室编《潍坊大事记》:“1876年(清光绪二年)春大旱,河水断流,至7月无雨。饥民多逃往外地谋生,聚众起义者时有所闻。益都县饥民劫掠迭起,山东巡抚丁宝桢来县弹压。4月15日,潍县灾民齐集县署向知县王德功请赈,并包围城内富户住宅,强行借粮。4月18日,饥民复向县署请赈,县衙和富户被迫设饭场5处。5月23日,粮食一日涨价数次。王德功恐激起民变,被迫出售平价粮。4月,临朐县饥民吴公仁、马如瑜在牛山,杜来清在大牟山分别聚众起义……秋,虸蝗成灾,粮食无收,官府缓征全年租税。翌年春,饥荒加剧,树皮草根被吃光,有的500户村落,饿死者达300人。官府怕饥民造反,复下令富户施粥,饥民扶老携幼进城讨饭,因民多粥少……‘饿死粥场者无算’。‘及麦熟,得饱食,死者尤多’。大批百姓外出逃荒,仅潍县一带青壮年逃荒在外者,即达数万人。”从以上记载来看,当年潍县及周边地区因天旱引致的饥荒极为严重,社会矛盾极其尖锐,富户不是“被迫借粮”,就是“被迫设粥场”,其惶恐之态可以想见。在这种情势下,曹鸿勋之母杂于饥民队伍里乞讨要饭,也许果有其事,但这与“状元”似乎也没关系。
  陈恒庆文章中提到的童谣,并非无端而起,只怕是好事者的匿名创作,假借童子之口流布市井罢了。“世人造作,寄其讽喻,而小儿歌之”,大抵如此。
  《小孩小孩你别哭》
  小孩小孩你别哭,
  过年就来您“长毛”叔。
  把些富的都杀了,
  剩下咱穷人享点儿福。
  不吃秫秫豆儿,
  光吃麦子谷儿。
  这首童谣曾在高密一带流传。
  “长毛”,系指清朝咸丰年间的农民起义军捻军。据潍坊市史志办公室编《潍坊大事记》,清咸丰十年(1860)至同治六年(1867)期间,捻军曾进入潍县、安丘、昌邑、益都、寿光、高密、诸城、临朐等县境,声势浩大,震动清廷。歌谣中“过年就来您长毛叔”这句,表达了当地人民百姓对义军的期盼欢迎态度。
  此外,昌邑一带曾流传一首《孩啦孩,你别哭》,堪为《小孩小孩你别哭》的“异文”,其词为:
  孩啦孩,你别哭,
  从南来了你毛大叔。
  骑着高头马,
  拿着货郎鼓。
  货郎鼓上一对孩儿,
  也会打咣也会玩儿。
  从童谣内容来判断,捻军起义已成历史;然而“长毛”的形象并未消失,只不过有所变化,手里的兵器换成了儿童们喜欢的玩具。那小小的“货郎鼓”,“也会打咣也会玩儿”,让人们联想到“毛大叔”的形象。
  《金哥哥,阿骨打》
  金哥哥,阿骨打,
  几匹骡子几匹马。
  骑红马,挎腰刀,
  腰刀快,切荠菜。
  荠菜老,穿红袄,
  红袄红,系白绫,
  白领白,大队人马发过来。
  阿骨打是满族先世女真完颜部首领,公元十一世纪创立金朝。
  这首童谣流传的中心地区,是在古老的青州,一座专为满族八旗军队及其家属建设的旗城,始建于清雍正八年(1730),编制由一品将军至八旗兵民15000人进驻。组建以来历百次战斗,史称“懋赏频膺”。最辉煌的一次,是在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鸦片战争”中驰援镇江,与英军殊死苦战,杀出威风。光绪二十年(1894),青州旗兵还曾奔赴刘公岛,投入甲午中日战争。当然,作为清政府的军队,也参与了对农民起义军捻军的镇压。
  《烟袋杆》
  烟袋杆,照绿绿,
  姥娘叫俺听戏去。
  什么戏?梆子腔。
  歪诌诌,喤啷啷,
  桃园结义刘关张。
  刘备使着两股剑,
  张飞使着丈八枪,
  关公扛着偃月刀,
  后边跟着黑周仓。
  过五关,斩六将,
  古城边下斩蔡阳。
  此谣流传于临朐县。这是用歌谣向孩子讲述戏曲里的历史故事。
  
  推陈出新唱出时代风采
  
  《喂小鸡》
  如今,文坛上涌现出更多有意识的创作者,怀着一颗童心和爱心,用心观察儿童,创作出带有鲜明时代特点的童谣,朗朗上口,兼具趣味性、教育性和语言美感。潍坊的创作者在儿歌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陈显荣:
  诗人晚年写儿歌放异彩
  陈显荣,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潍坊市作协原副主席,文学创作一级。20世纪80年代,其代表作《辣椒歌》(组诗)曾获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另有诗作获《诗刊》年度奖、泰山文艺奖等。其儿歌《看浪花》由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入小学课本,《小金鱼》编入学前儿童识字教材,《喂小鸡》等入选《中国儿歌大系》。
  《小金鱼》
  小金鱼,爱打扮,穿着花布衫。
  小金鱼,真贪玩,东游游,西转转。
  考考它呀,它干瞪眼,
  吐出几个零蛋蛋。
  《喂小鸡》
  咕咕咕,一声唤,来来来,快吃饭。
  小鸡小鸡你快长,长大以后多下蛋。
  红皮蛋,装满篮,白皮蛋,装满罐。
  我能考个100分,你也下个双黄蛋。
  《开火车》
  小朋友,快坐好,咱开火车向前跑!
  我的火车装机械,咯噔咯噔到上海。
  我的火车装红松,呜儿呜儿到北京。
  我的火车装钢锭,轰隆轰隆到重庆。
  我的火车装白糖,咣当咣当到沈阳。
  我的火车装瓷砖,哒哒哒哒到西安。
  我的火车装彩电,腾腾腾腾到武汉。
  我的火车装冰箱,咔咔咔咔到新疆。
  我的火车装电脑,铿铿铿铿到青岛……
  一列火车一条龙,载着祖国奔繁荣!
  《看浪花》
  三个孩子光脚丫,
  坐在海滩看浪花。
  哗——哗——
  一束束浪花像问号,
  在问孩子想什么。
  “我想让海水变淡水,
  哗啦哗啦浇庄稼。”
  哗——哗——
  一束束浪花像麦穗,
  绿浪滚滚连天涯。
  “我想到海底去探险,
  身穿潜水服装戏黑鲨。”
  哗——哗——
  一束束浪花像马鬃,
  万马奔腾甩尾巴。
  “我想到海底去采矿,
  抱出万千金疙瘩。”
  哗——哗——
  一束束浪花像彩绸,
  万里海疆铺彩霞。
  三个孩子看浪花,
  说说笑笑忘回家。
  哗——哗——
  一束束浪花像小手,
  抚摸孩子的小脚丫。
  陈显荣以大半生创作抒情诗、讽刺诗,且早在诗坛享有盛名,却不意晚年陡然改变路数,写起儿歌,竟大获好评,其代表作《看浪花》入选小学语文课本。
  《拍手歌》
  你拍一,我拍一,咱把理想比一比。
  你拍二,我拍二,我按电钮造机器。
  你拍三,我拍三,我乘飞船飞上天。
  你拍四,我拍四,我开铁牛去耕地。
  你拍五,我拍五,我看气象管风雨。
  你拍六,我拍六,我让沙漠变锦绣。
  你拍七,我拍七,我开潜艇下海底。
  你拍八,我拍八,我到高山管雷达。
  你拍九,我拍九,我想到月球走一走。
  你拍十,我拍十,咱比了理想比学习。
  这是陈显荣的“推陈出新”之作。潍坊地区过去曾流传一首古老儿歌《拍请请》,乃小儿游戏时歌唱,其词时代烙印鲜明;这首《拍手歌》里,体现了“新时代必有新气象”。
  《找错歌》
  找错歌,唱出口,春风吹红河边柳。
  桃花白,梨花红,苹果开花绿油油。
  燕子树林来筑巢,鲤鱼青草地上走。
  青蛙爬树捉害虫,刺猬下水捉蝌蚪。
  蜻蜓爱往泥里钻,蚯蚓常在河中游。
  布谷鸟叫催割谷,猫头鹰吃大石榴。
  找错练你动脑筋,改错拿出精神头。
  《找错歌》里有大量生物学知识,作者吸取了传统歌谣“滑稽歌谣”的特点,将“颠倒歌”(如“东西大街南北走,十字路上人咬狗,拾起狗来打砖头,砖头咬着狗那手”)中的奇思妙想加入这首儿歌里,妙趣横生。
  韩志亮:
  栖身教坛为儿童歌唱
  韩志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七届全委会委员,潍坊市作协副主席。着有《田字格里种生字》《梦里梦外》等诗文集多部。曾获中央宣传部等五部委全国优秀童谣奖、《儿童文学》“全国十大魅力诗人”、《少年诗人》“星光诗人”、山东省教育厅首届“齐鲁名校长”等奖项。
  《田字格里种生字》
  小小子,爱学习,
  田字格里种生字。
  种朵花儿不好看,
  种棵小树站不直,
  种只鸟儿生病了,
  趴在窝儿里没神气。
  小小子,别着急,
  天天种,不停止。
  等到来年春风吹,
  鸟飞翔,花美丽,
  小树站得高又直!
  选自《诗刊》2010年6期。获中央宣传部、文明办、教育部、团中央、全国妇联联合组织的全国童谣奖大赛二等奖,入编山东省一年级下册《心理健康》教材。
  韩志亮曾担任小学校长,常说的一句话是:“学习着是美丽的,成长着是快乐的,爱心,是教育艺术之源、诗之源。”故被诗友评价为具有童心、爱心和诗心的“三心诗人”。
  韩志亮在工作之余致力于儿歌创作,有诗评家认为,《田字格里种生字》应视为韩志亮的儿歌代表之作,“这首纤巧清丽的诗作,意象饱满,用语自然,轻松活泼,朗朗上口;看似简单的用词,却蕴蓄了太多的诗意美景;有神态,有心境,有安慰,有激励,有期盼,有未来……在白描与速写之间,一个‘种’字画龙点睛,用笔不凡”。
  《我们都是好朋友》
  牛和牛,头顶头。小伙伴,手拉手。
  我们不学牛顶牛,我们不会头顶头。
  小伙伴们手拉手,我们都是好朋友。
  此作曾获江苏省委宣传部等五部门联合举办的2016年首届“童声里的中国·成长的歌谣”创作大赛二等奖。
  《小蜈蚣》
  小蜈蚣,跑得快,小脚丫,一排排。
  眼看秋深天气凉,去找爸爸要新鞋。
  《两只鞋》
  一左一右两只鞋,前前后后走得快。
  一起上学多快活,一起回家亲奶奶。
  《大皮鼓和小铜锣》
  大皮鼓,小铜锣,
  你擂木锤“咚咚咚”,
  他唱歌儿“哐哐哐”!
  以上三首入编“十二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中国儿歌大系》。
  《妞妞最爱中国字》
  横要平,竖要直,一撇一捺写仔细。
  站得端,走得齐,方方正正真美丽。
  写儿歌,写故事,睡前还要写日记。
  田字格里天地大,妞妞最爱中国字。
  《小兔赶集》
  小兔一家去赶集,东西不用篮子提。
  白菜萝卜哪里装?我有圆圆大肚皮。
  以上两首入编人民文学出版社《儿歌300首》。
  本期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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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3楼] 发表于:5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歌谣中的潍坊记忆之爱情篇
  
  爱情歌谣是表达男女间爱慕之情和追求理想爱情生活的歌谣。潍坊地区传统的爱情歌谣丰富多彩,其对男女爱情生活的各阶段,如初识、试探、倾慕、热恋、相思、别离、悼念等,均有生动的反映。这些歌谣多是若干年前的“老调儿”,但今天听来依旧新鲜,让人感动。潍坊地区流传的爱情歌谣中不乏思想艺术性极高的经典。本期所选的潍坊情歌,多为新中国成立前老百姓口头流传的“自然歌谣”,艺术形式上带有很突出的潍地特色,如映射现实的一面镜子,一定程度上揭示了社会生活的本质,具有无可争辩的人文价值。
  本期撰稿:韩钟亮
  
  歌唱男女初见倾心 表明心迹诉说相思
  
  传统爱情歌谣中,表达初识、初恋阶段的歌谣,因其情感发展阶段的暧昧,读来有种“甜而不齁”的特别滋味。初识时一见倾心,让歌谣充满了言语间的试探以及内心的急切酸涩。而恋爱关系初步确立的感情,简单炽烈,相思难抑,歌谣在表达思念之时,还夹杂着甜蜜的怨怼和对未来的憧憬,让人读来忍俊不禁。
  初识满怀爱恋憧憬
  自古以来,年轻男女相识时的一见钟情,互生情愫,充满了试探与羞涩,歌谣常借用他者或他物来表达暧昧。
  《卢令》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quán)。
  卢重鋂(méi),其人美且偲(cāi)。
  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卢,指猎犬;令令即铃声;仁是和蔼可亲的意思;重鋂即一个大环套着两个小环;偲,指胡须多而美。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一个姑娘的心声。姑娘爱上了一位猎手。那小伙子漂亮极了,态度又是那么和蔼。他那美丽的鬓发和胡须,最能撩动人的心弦,姑娘一下子就给迷住了。那只可爱的猎犬,你把铃铛摇得叮铃铃响,难道是看透姑娘的心思了吗……《那天从你门口过》
  那天我从你门口过,你手提着水桶往外泼,
  泼在了我的布鞋上,你站在那里笑咯咯,
  你什么话儿也没对我说,
  只是两只眼睛望着我。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这是一个小伙子与姑娘初识的镜头。没有什么话语表达,只是咯咯一笑,便像电光石火一般,击中了小伙子的心灵。这就叫一见钟情。
  《十次到你家》
  第一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哎,
  你妈妈她说你,上山挖苦菜;
  第二次我到你家,你呀又没在哎,
  你家的那个小黄狗,给俺撵掉了鞋;
  第三次我到你家,你呀又没在,
  你家的那个大公鸡,咬俺的裤腰带;
  第四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爷爷那个老混蛋,打了俺三烟袋;
  第五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嫂子她说你,走姨家没回来;
  第六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爹爹敞出门,把俺撵出来;
  第七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哥哥他送我,送出大门来;
  第八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奶奶她说你,带病出了外;
  第九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弟弟撒了谎,他笑呀笑开怀;
  第十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妹妹她叫我,等到这月牙儿歪。
  此谣流传于寒亭一带。民谣洋溢着乡村气息,姑娘家人有意考验上门求亲的小伙,连续十次没让他见到心上人,就连小动物也跟着配合。爷爷用烟袋而不是用木棒或者铁镢打,说明老人家对小伙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喜爱。
  《我上河南去放马》
  担杖钩,铁匠打,
  我上河南去放马,
  河南是俺丈人家。
  大舅子让,二舅子拉,
  三舅子就去搬脚扎,
  窗户棂上去拴马。
  一进门,看见她,
  丹凤眼,红脸颊。
  两个酒窝腮上挂。
  嘴唇用那胭脂抹,腰里戴着花针扎。
  把我看得两眼花。
  回到家,去找娘:
  “娘啊娘啊快娶她,不娶我就去吊煞。”
  老娘一听着了急:
  “眼前咱们没有轿,媳妇怎肯来咱家?”
  “不要紧呀不能拖,没有花轿使拖车,
  没有喇叭吹葱叶!”
  此谣流传于昌乐一带。
  文中的“担杖钩,铁匠打”,是一种起兴手法。歌谣里的小伙子急于结婚,而他家生计困难,情急之下,小伙子居然说出了用葱叶吹哨(此为儿童游戏)代替吹喇叭的打算。
  此外寒亭也流传着《担杖钩》,歌谣前半部分与坊子文本基本一致,只是结尾不同:“没有銧銧(铜钹)把锅打!”没钱雇请吹鼓手,那就用铁锅代替銧銧好了。
  《买鞋》
  光棍赤脚去赶集,买双新鞋走亲戚。
  走了一里又一里,见了大嫂纳鞋底。
  过了一庄又一庄,见了大姐纳鞋帮。
  “俺问大姐怎么纳?”
  “一针一针往里扎。”
  “又问大姐怎么缝?”
  “针儿引着线儿行。”
  “大嫂做鞋给大哥,大姐做鞋为哪个?”
  大姐说话不着边:
  “谁穿合脚谁就穿!”
  “尊声大姐变了声,俺来试试中不中?”
  “到俺家里洗洗脚,
  大姐有话对你说……”
  《买鞋》流传于坊子一带。
  光棍赶集途中与做鞋大姐邂逅逗乐,其实是一种爱情的试探,读之顿觉乡风扑面而来。
  《心想梦想做媳妇》
  小奴今年正十五,心想梦想做媳妇,
  对着她爹娘哭。
  (娘)妞啊,你还小呀。
  说俺小来不算小,秤坨不大坠千斤,
  胡椒不大辣人的心。
  (娘)妞啊,你俩见过面来?
  那天是个东庄集,俺去走二姨,
  俩人碰成堆,
  手拉着手,肩并着肩,
  知心的话儿还没啦完,
  就灭了日头黑了天……
  (娘)到秋后着吧。
  若是爹爹不上娘的炕,
  哥哥不进嫂嫂的房,
  俺就睡到秋千上。
  (娘)好你个王八羔,还攀你爹娘的“平”来!
  留你一辈子不嫁!
  留吧留吧尽着你留吧!
  不是吊死是淹死,给你个活腌臜!
  (娘)淹死道旁有口井,吊死给你根绒线绳。
  南屋两间半,北屋正三间,
  虎头脚门连场院,过的挺鼓板,
  俺又年轻,性子又急,
  知道汉子是个好东西,说了俺就等不得!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农村少女的纯真、憨直、泼辣、勇敢,表现得淋漓尽致。
  
  歌唱男女初见倾心 表明心迹诉说相思
  
  《迎门女做梦》
  一更里迎门女暗自沉吟,
  对孤灯懒抬头一梦阳台。
  我梦着婆婆家前来娶亲,
  有笙琴共喜乐一排皆响,
  有一对小丫环来报信音。
  尊了声俺姑娘你梳洗打扮,
  俺姑爷在外边迎接新人。
  迎门女急听说回绣房去,
  急慌忙妆台上整理乌云。
  搓官粉打胭脂乌云齐整,
  一伸手八宝环金坠耳轮。
  迎门女打扮得停停当当,
  紧等着你姑爷迎接新人。
  二更里到晚来夜定更深,
  从外面走进来俊俏郎君。
  舌尖儿印窗棂往外瞅看,
  看见了俊俏郎君正合奴心。
  头戴着赤虚虚红帽一顶,
  身穿着丝绸袍和缎套一茬素新。
  上穿着双裱服委实好看,
  足下登夫子履做得应心。
  长脸子白净子委实好看,
  又不高又不矮上下四称。
  三更里到晚来盹睡上身,
  迎门女上花轿离了娘门。
  我爹娘送门外再三叮嘱,
  我就说不用思不用想六日里回门。
  我哥哥先到门前来问我,
  我就说不掉向不晕轿哥哥放心。
  我爹娘嘱咐了还家去,
  众轿夫抬着轿出了庄村。
  众轿夫高了兴走得好快,
  只觉得恍恍惚惚天转地晕。
  四更里到晚来月落星沉,
  婆婆家门口里热闹煞人。
  只觉得恍恍惚惚花轿落地,
  有一对女客来掀轿门。
  有小姑抱火盆来烤手脚,
  有一人丝月紧靠奴身。
  有红毡铺云路扯前到后,
  拜花堂入洞房得坐安身。
  五更里到晚来月落星稀,
  迎门女升罗帐喜笑欢心。
  也有老也有少一齐喝彩,
  也有男也有女塞破房门。
  有一对小丫头斟酒换盏,
  忽听得谯楼上起鼓梆音。
  南柯梦惊醒了心如刀绞,
  孤单单床头上独坐一人。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迎门女”与前面几首歌谣里的人物不同,她不是穷乡僻壤的村姑,而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两种人的思想言行迥然。这位小姐虽对爱情有美好向往,但在封建礼教的压迫下,不可能像村姑那样敢说敢做,追求爱情和婚姻自主,只能在梦境里享受短暂的幸福。
  相思燃起爱情之火
  爱情是一种复杂的、多维的情感,其中包含着男女之间的相思;而用歌谣来表达相思、释放爱情,其实是先人早在几千年前就懂得的“手段”。譬如《诗经》中就有大量的爱情歌谣,在齐地(包括今潍坊地区)流传的《甫田》,就是其中一首。
  《甫田》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
  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
  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译文:
  不要耕治荒芜的土地,
  让莠草长得高高密密。
  不要把远方爱人思念,
  思念使人心烦意乱。
  不要耕治荒芜的土地,
  让莠草长得高高密密。
  不要把远方爱人思念,
  思念使人愁绪万端。
  他是多么俊美多姿,
  往日他还垂着双髻(像个孩子)。
  转眼几年不曾见面,
  他突然戴上成人弁冠!
  此篇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这首歌谣表达了一位姑娘怀念爱人的心声。文中的田即“佃”,表耕种意;甫是“圃”字省借,甫田在此指荒芜的土地;远人即远处的爱人;“忉(dāo)忉”形容烦劳之状;“桀桀”意同骄骄,都是高大的样子;“怛(dá)怛”意同忉忉;“婉”“娈”形容美好样貌;“总角”是古代童子头发梳成的两个髻,形如牛角;“丱(guàn)”形容翘起之状;“弁”是一种冠的名称。
  这首古谣的前半部,是姑娘对其爱人的埋怨,但这埋怨是假的,说说反话发泄一下苦闷罢了。事实上她不可能任凭土地荒芜,更不可能忘掉远方的爱人。作者运用了重复手法,两次叨念“无田甫田”和“无思远人”,其目的是加强感动听者的艺术效果。
  作品的后半部,姑娘嘟嘟哝哝自言自语的当儿,一个美男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姑娘禁不住想:“啊!这是谁?难道是我的那个他吗?往日的他,梳着双髻,一副幼稚模样;几年不见,现在竟戴上了皮革做的弁冠。这标志着他已经长大成人……”歌谣到此结束,姑娘或许对两人的未来有无限畅想,余味无穷。
  《想思调》(节选)
  夏季里想思荷花透水香,
  乌云儿蓬松懒梳妆。热难当。
  才郎一去不知在何方。
  泪如湘江水,点点湿衣裳。
  可怜奴独坐凉亭将郎望,
  无心无意懒得绣鸳鸯。
  到几时等郎来同叙俺们离家肠。
  奴的天,天远而怨,
  你若是丧了良心,
  头顶自有青天在上。
  ……
  冬季里想思腊梅花儿开,
  雪花儿飘飘坠落在地尘埃。冷难挨。
  才郎一去不见个回信来。
  郎在外面冷,奴家挂心怀。
  到晚来谁与我郎铺和盖?
  知冷疼热都是俺女裙钗。
  忘恩负义都是你些小郎才!
  奴的天,天远而怨,
  奴为你害想思病,全不像个人模样。
  四季想思害了一整年,
  忽听得门外好似我郎言。喜笑还。
  轻移莲步来到大门前。
  迎声问安好,双手扶郎肩。
  手扯手儿一同来在花堂前。
  金炉里焚上高香,祷告一声老苍天。
  奴的天,天远而怨,今夜晚团圆了,
  永不把那想思犯……
  《想思调》流传于潍城一带。
  这首歌谣与《诗经·甫田》相似,也是女子想念爱人,独自埋怨了半天之后,她的心上人竟突然出现在面前。真是老天可怜有情人啊。
  《十二个月想情人》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是情人来上工。
  上工先打三担水,铡草喂马打扫天井。
  二月里来龙抬头,小姐上了五凤楼。
  手把楼门往下看,看着俺情人他好风流。
  三月里来三月三,小姐花园里打秋千。
  情人过来送一把,俺嘴里不说心里甜。
  四月里来四月八,娘娘庙上把香插。
  大娘婶子上庙去,留下情人和俺看家。
  五月里端阳节,大麦上场小麦黄。
  短工、觅汉上坡去,留下情人和俺翻场。
  六月里来热难当,手不离小扇还热得慌。
  小姐有心洗个澡,想找俺情人搓脊梁。
  七月里来七月七,天上的织女牛郎的妻。
  二人没做那亏心事,相隔两下不顺理。
  八月里来月正圆,西瓜月饼敬老天。
  老天吃那凡间物,情人不在俺月不圆。
  九月里来秋风凉,俺怕情人他冻得慌,
  飞针走线做棉袄,早给情人他穿上。
  十月里来十月一,
  小姐身上不大利事(索),
  大娘婶子看破了,亲娘知道了可不依。
  十一月里来天气寒,小姐这里犯了难,
  背着爹娘不知道,俺同情人下江南。
  十二月里要过年,家家户户置办全,
  俺和情人商议好,俺到他家去过年。
  《十二个月想情人》流传于昌乐一带。
  这首歌谣的结构特点,是使用了朱自清所谓铺陈式中的定叠式,歌者从正月一直唱到十二月(六朝时《西曲歌》中的《月节折杨柳枝》即如是);但从表达的内容来看,它又有递进式的特点,因为歌谣中小姐与长工的恋爱过程,是从长工进入小姐的家园开始,两人感情交往由浅入深,最后干脆一起私奔了方才结束。此谣有完整的故事性,语言干净明快,一些细节的描写也耐人寻味。
  《大妮打水》
  六月天,是热的,大妮打水掉在井里。
  颤微微儿的,凉丝丝儿的。
  湿了裤,湿了衣,水和膀子一般齐。
  哎呀!差点没有湿了辫子。
  心里噗噗跳,气也喘得急。
  俺那鞋也滑,俺的劲又细。
  越是“急仗”(着急)越生气,
  小伙儿不来还等何时?
  不是为了你,俺会走神儿掉到井里?
  俺的那个你,你在哪里打喷嚏?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歌谣结尾,打水的大妮因想念爱人而走了神,不小心掉到井里。在这种很狼狈的时候,她盼望爱人来救,因而一定会喊叫,或者嘟哝着什么。于是,一刹那间,她听见了爱人打喷嚏的声音……原来,潍坊地区老辈里传下一种说法:当熟悉的人背地里议论你的时候,你会突然打起喷嚏来。至于什么“原理”,没人说得清楚。
  
  满怀深情咏叹相恋 平凡光景杂含艰辛
  
  《掐柳枝》
  《黑姑娘》
  在经历了初识的试探和互生情愫后,男女进入热恋阶段,激情燃烧,热烈缱绻,演绎出不同的风情:幽会时二人的小心翼翼、激动紧张;女为男制作精致的定情信物,一针一线里缝的都是相思之情;爱人生病时,急切又无奈;也有女子敢于冲破世俗封建藩篱。而由恋爱走向婚姻,当事者的遭遇及感受则各不同,幸福中夹杂着苦涩与艰辛。
  《东方之日》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
  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译文:
  朝阳初升在东方,那位美丽的姑娘,来到我的内室。
  她来到我的内室,脚步轻轻挨近我身旁。
  明月升在东方天,那位美丽的姑娘,来到我的小门旁。
  她来到我的小门旁,脚步款款走到我身前。
  此篇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姝”指貌美、温婉的女子;“子”指那女子;“履”即放轻脚步;“闼”指屋门口;“发”指走到身前,也解为起身、移步。这是一个男子回忆与恋人幽会情景的歌谣,表达了缱绻缠绵的爱情。
  “日”和“月”是对恋人之美的比喻。比、兴、赋乃是古代诗歌创作常用的表现技巧,这首《东方之日》就是“比”的典范之一。
  《绣荷包》
  一更里荷包照样咿么裁,
  嘱咐声冤家捎个样来,
  欢天喜地忙将它做,
  郎要带荷包哪咳呀,等奴家绣出来呀。
  二更里荷包绣得咿么精,
  绣上北京顺天咿么城,
  当央里绣上一座金銮殿,
  打旮旯里绣上哪咳呀,洛阳和汴京呀。
  三更里荷包绣得桂花香,
  绣上一对鸳鸯又是凤凰,
  天下的鸟儿成双对,
  我和冤家哪咳呀,没对儿配成双。
  四更里荷包绣得咿么成,
  青丝丝的穗头捻上咿么绳,
  为荷包得下那个相思病,
  荷包虽小哪咳呀,留下了那温情。
  五更里荷包提溜溜给他,
  嘱咐声冤家好好拿,
  有事无事你把它高高挂,
  拴上那个活扣哪咳呀,你小心带着它。
  《绣荷包》流传于高密一带。
  另外,青州有一首《十三州》,唱的是姑娘为情郎做兜兜,其构思与《绣荷包》相似:“姐儿生来织棉绸,郎哥捎信要兜兜。待要兜兜奴给你做。南徐州来北徐州,苏州出的美淑女,扬州出了些大丫头。南国州来北国州,甘州里那个出石榴。狮子抬头两沧州。大水来,淹四州,国色牡丹出曹州,蜜桃、柿饼出在咱青州。我把兜兜扣完备,捎信郎哥来戴兜兜。戴上兜兜满街游,显显奴的手。”《唱五更》(节选)
  一更里有美女懒进房门,
  前走走后倒倒似有阴沉。
  怕的是到夜晚无人作伴,
  恨的是到绣楼夜静更深。
  款金莲开开了房门两扇,
  听了听谯楼上锣鼓阴沉。
  一个价吹的是油红似马,
  一个价弹的是口诉灶君。
  吹一通弹一通奴好心焦,
  听了听谯楼上二更鼓敲。
  二更里有美女独守银灯,
  忽听得窗棂外咳嗽一声。
  奴只当母亲娘与儿作伴,
  不料想进来了白面书生。
  羞得奴面粉红不敢言语,
  骂一声读书人太无正经。
  三更里有学生双膝跪下,
  尊一声美姐姐细听明白:
  自从那后花园见了一面,
  到如今是灵魂儿跟了你来。
  今夜晚你不从我也不走,
  死在你窗棂下捎信来抬。
  有学生说了些胡言乱语,
  忽听着谯楼上鼓打四更。
  四更里有美女主意难拿,
  骂了声谁家的混帐冤家。
  今夜晚奴不从他也不走,
  倒不如后花园奴去吊煞。
  有美女下牙床向外就走。
  有学生靠前来一把拉下。
  美姐姐容颜好不要打扮,
  你死了谁与我床前磨牙?
  有学生说了声真情实话,
  忽听得谯楼上鼓打五下。
  五更里东方亮月儿方消,
  尊学生靠前来细听根苗。
  回家去对爹娘把话来讲,
  差一个能媒人把亲来提。
  倘若是老爹娘一口应允,
  咱二人做一对百年夫妻。
  哄得个小学生扬长去了,
  有美女下牙床忙把门闭……
  《唱五更》流传于青州一带。这其实是一段鼓词,字句齐整,音韵铿锵。《唱五更》中的“美女”显然是大家闺秀,她虽然渴望爱情,但因受封建礼教的束缚,不敢越“雷池”一步。
  《看情郎》
  姐儿房中扣绒花,情郎捎信去看他。
  小奴家拿着啥?
  称上蟹子买上虾,怀中抱着个大西瓜,
  去看郎君他。
  天上下雨地下滑,出门跌了个仰嘎扎,
  两手一扎煞。
  跑了蟹子蹦了虾,怀中跌破了大西瓜,
  无福的小冤家!
  手扶尘埃爬起来,身上有泥没法子擦,
  急忙转回家。
  汗巾子再包上玫瑰饼,
  口袋里装上芝麻瓜,
  冰糖抓两把。
  有心再在前门走,爹娘碰着没话啦,
  实在没办法。
  前门不走后门行,弯弯曲曲走旮旯,
  进门见着了他。
  伸手挑开红缎子被,他面黄肌瘦不说话,
  我两眼泪洒洒。
  你饿了吃块玫瑰饼,馋了就吃芝麻瓜,
  冰糖嘴里化。
  他把腿一伸不说话,
  我哭了声短命的小冤家!
  ……
  《看情郎》流传于高密一带。
  另外,昌乐和寿光也有与高密《看情郎》内容相似的文本。昌乐的《看情郎》其实是高密《看情郎》的前半段:“情郎捎信要我去看他,两手空拳没得拿。买上蟹子买上虾,怀里抱个大西瓜。天上下雨地下滑,出门跌了个仰嘎扎。两手一拃挲,跑了蟹子蹦了虾,怀中跌破了大西瓜,没有福的小冤家!”寿光的《看情郎》,内容则只是高密《看情郎》的后半段:“梳妆打扮探情郎,不多时来到大街上。大街俺不走,专门走小巷,不多时来到情郎大门旁。情郎躺在床,身瘦面发黄,一见郎病叫奴好悲伤……肚饿你吃蛋,口苦含冰糖……辞别情郎我往外走,到阎王庙里去烧香。阎王你行好,别叫我的郎,我年年给你上供和烧香。”《下柳行》(节选)
  上世纪80年代,昌乐县文化馆于令珠从城区一刘姓老人处挖掘20世纪初流行的歌谣一首,即《下柳行》。全篇长达一百余句,叙述一个姑娘闻知情郎患病,即前往探望,然后到庙里求神,使情郎病愈。故事并不足道,但关于姑娘美貌的一段唱词,很有意趣。
  姑娘来到大街上,
  大街两厢闹嚷嚷,众人看姑娘:
  学生他把姑娘看,
  回校无心念文章,老师气昂昂;
  觅汉他把姑娘看,
  忘了上坡到街上,耽误去送汤;
  木匠他把姑娘看,
  大锯割不了墨线上,身子往回张;
  石匠他把姑娘看,
  碾砣子打了个四方方,一阵发了狂;
  窑匠老师看姑娘,
  石灰抹了一胸膛,沾得脏又脏;
  杂货铺里把姑娘看,
  拿着白矾当冰糖,忘了哪个箱;
  药铺里把姑娘看,
  拿着山楂当槟榔,贪去看姑娘;
  卖面的把姑娘看,
  香油当醋都倒上,姑娘长得强;
  卖烧饼的花了眼,
  摔了担杖扔了筐,烧饼滚街旁;
  年小的把姑娘看,
  将身张在地当央,跌得叫亲娘;
  老汉他把姑娘看,
  急得胡子两“将将”,一马开了缰;
  卖地瓜的抬头看,
  拿着半斤当四两,众人喜洋洋;
  剃头的师傅看姑娘,
  刀子按了耳朵上,人家骂一场;
  卖布的他把姑娘看,
  拿着扁担当尺量,折本又搭上;
  锔锅的他把姑娘看,
  金钢钻钻在脖罗盖上,滋溜冒红浆;
  烙饼的他把姑娘看,
  把那饼来贴门上,姑娘好俊相;
  打铁的他把姑娘看,
  锤子打在指头上,痛得直叫娘。
  ……
  姑娘长相如何美丽,歌者并不作具体描写,而是用衬托的手法,让听众去想象。还要再用一连十几个排比,从学生一直“排”到铁匠,众人都被姑娘的美貌所征服;再用夸张手法,让剃头匠的刀子划了顾客的耳朵,锔锅匠的金刚钻钻破了自己的膝盖……可见这歌谣的作者,有丰富的市井生活经验。
  《闺女大了不可留》
  闺女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爬墙头。
  东墙爬得不长草,西墙爬得光溜溜。
  选自《安丘历史文化丛书·民俗风情》。
  歌谣表达的是姑娘主动找情郎幽会,但是艺术手法与上面的歌谣不同,它采用了“虚写”手法,通过墙头上光溜溜的痕迹,反映出姑娘敢于冲破世俗封建藩篱的精神。
  这四句歌谣在潍河流域流传甚广,某出茂腔戏曾用作定场诗,可见其影响之广,亦足见歌谣与戏曲本就是姊妹艺术的关系。
  “闺女大了不可留”,这句由经验之谈上升到哲理层面的名言,说明爱情是人之天性,不可阻挡,阻挡只会激发强烈的反作用力。
  由恋爱走向婚姻,当事者的遭遇及感觉滋味各不同,有的如同美酒,有的则是苦药。
  《十二月情歌》
  正月里那个看妹来,正呀正月正,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观呀观花灯。
  观灯是佳节呀,妹呀,闹哄哄里是真情。
  二月里那个看妹来,龙呀龙抬头,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逛呀逛绣楼。
  胡梯绣楼高呀,妹呀,别闪了你的腰。
  三月里那个看妹来,三呀三月三,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去呀去济南。
  打上那个火车票呀,妹呀,花了三吊三。
  四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十八,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摘呀摘黄瓜。
  大的那个一包剌呀,妹呀,小的才开花。
  五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端阳,
  糯米那个粽子蘸呀蘸白糖。
  哽噔咬一口呀,妹呀,甘甜又喷香。
  六月里那个看妹来,好呀好热的天,
  白漂布小褂外呀外锁边。
  裁缝做好料呀,妹呀,等呀等到三伏天。
  七月里那个看妹来,七呀七月七,
  天上的牛郎会呀会织女。
  牛郎在河东呀,妹呀,织女在呀河西。
  八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中秋,
  西瓜月饼葡萄老呀老黄酒。
  样样配好料呀,妹呀,等呀等你过中秋。
  九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重阳,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进呀进绣房。
  掀开那个红绫子被呀,
  妹呀,闻呀闻到了脂粉香。
  十月里那个看妹来,好呀好冷的天,
  狐狸那个皮外呀外锁边。
  裁缝做好料呀,妹呀,等呀等你过隆冬。
  十一月那个看妹来,雪呀雪飘飘,
  三棱棱那个辫子杨呀杨柳腰。
  一把搂在怀呀,妹呀,想呀么想死了。
  十二月那个看妹来,整呀整一年,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耍呀耍得欢。
  进了红罗帐呀,
  妹呀,明年不用把呀把你盼……
  选自《昌邑文化博览》。
  《二姐与四郎》
  正月里,正月正,小张四扎觅汉上了工。
  上工先打三担水,铡草喂马扫天井。
  二月里,龙抬头,小二姐登上五凤楼。
  扒着门楼向下看,看着个张四好风流。
  三月里,三月三,小二姐守着缯金练。
  张四上前问寒暖,二姐心里比蜜甜。
  四月里,四月八,东庄唱戏把台扎。
  大娘婶子去看戏,留下张四和俺看家。
  五月里,五端阳,大麦小麦上了场。
  长工领着短工做,留下张四和俺翻场。
  翻到这头吃袋烟,翻到那头歇歇凉。
  六月里,热朗朗,小二姐上了棕子床。
  我家里还有个棕叶子扇,
  拿出来给四哥遮遮凉。
  七月里,七月七,天上的牛郎会织女。
  地下的鸟儿配成对,我和四哥配成双。
  八月里,月儿圆,西瓜月饼敬老天。
  不知老天吃不吃,我和四哥先尝鲜。
  九月里,秋风凉,怕俺四哥冻得慌。
  二姐我有个红绸子袄,
  拆下鸾袖给四哥穿上。
  许你穿来许你盖,不许你穿着上大街。
  十月里,十月一,小二姐身上不爽利。
  大娘婶子看破了,
  咒骂张四不是个好东西。
  十一月,立了冬,小二姐生了个小儿郎。
  爬到这头叫声爹,爬到那头叫声娘,
  叫你爹来理应当。
  十二月,整一年,我同四哥来过年。
  炒香菜,包水饺,
  炖黄酒,给俺的情郎贺新年。
  从此再不用分离,白头到老乐万年。
  《二姐与四郎》流传于青州一带。
  其艺术结构与《十二月情歌》一样,都为定叠式,以12个月份为叠数,讲述了长工(觅汉)与小姐恋爱并修成正果的故事。《十二月情歌》的情调是浪漫,《二姐与四郎》则显得纯朴。譬如“八月里,月儿圆,西瓜月饼敬老天。不知老天吃不吃,我和四哥先尝鲜”,又如“十一月,立了冬,小二姐生了个小儿郎。爬到这头叫声爹,爬到那头叫声娘”,类似语句,直来直去,在大实话里充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
  《半洼里》
  赶集走到半洼里,碰上个大姐怪熟的。
  “赶集你不提竹篮,怎么背着破蓑衣?”
  大姐一听泪凄凄:
  “叫声情郎听仔细,明日俺要做媳妇,
  嫁给一个老头子。”
  小弟一听笑嘻嘻:
  “嫩葱拌个老茄子!我要快快上集去,
  买点礼物送给你。”
  大姐听罢摔蓑衣:
  “俺这就收你的礼。要你跪在蓑衣上,
  对天说声‘俺的你’!”
  《半洼里》流传于坊子一带。
  这是一首篇幅不长却有故事情节的歌谣。姐弟暗恋很久,但明确表达爱情,却是在女人即将被迫嫁给一个“老头子”的前夕。关键时刻,大姐作出了勇敢的抉择,主动去找心上人。那件破蓑衣,带有多层寓意,它既是纯真爱情的见证,又是情侣出走的行囊,当然更是这对贫贱的同时又带有野草(蓑衣草)性格的人物的象征。
  《黑姑娘》
  黑姑娘挎着黑篮子,
  拿着黑铲子挖黑菜。
  黑小放黑牛拿着黑鞭子。
  黑妮你别看,黑小你别瞅,
  咱俩就是个黑对头。
  黑屋笆,黑梁头,
  黑柜子,黑抽屉,
  黑毯子、黑被、黑枕头,
  到了三年养了个黑泥鳅。
  此谣流传于寒亭一带。
  这首绕口令式的歌谣,歌颂了风吹日晒下一对贫苦男女自由恋爱,最终获得了幸福。
  
  细述婚后持家之责 寄怀离愁谆谆嘱咐
  
  婚姻不是爱情的终结,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潍坊歌谣从不同角度观照夫妻之间的爱情,除了分别时的思念之情,还有女子对丈夫的期待和嘱托。在旧社会,男女婚配往往自己做不得主,因为传宗接代等种种考虑,出现了“小郎大妻”的情况。因此夫妻间又多了一种姐弟关系,年长的妻子甚至要哄着小丈夫,此类爱情是“多味”的。
  《猗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
  抑若扬兮,美目扬兮。
  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
  仪既成兮,终日射侯。
  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
  舞则选兮,射则贯兮。
  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译文:
  你年华正盛美妙青春啊,
  高大身材威武英俊啊。
  翩翩起舞仪态万方啊,
  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啊。
  轻巧疾步步履敏捷啊,
  引弓射箭技艺超人啊。
  你年华正盛美妙青春啊,
  漂亮的眼睛秋水澄明啊。
  各种舞姿集其大成啊,
  终日射靶演武练功啊。
  箭箭准确命中靶心啊,
  真是我的理想爱人啊。
  你年华正盛绝世美貌啊,
  眉清目秀仪表佼佼啊。
  舞步翩翩技艺精深啊,
  引弓射箭贯穿靶心啊。
  四支利箭重穿一孔啊,
  平乱抗敌恰是此人啊。
  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甥”字学界多以为“外甥”,但《诗经译注》着者袁梅却认为“古代女子亦称夫为甥”,并指出“这是女子夸夫的歌”。今从袁说。
  “猗嗟”是叹词;“昌”即盛,美好,指男子风华正茂;“颀”即长,是说男子身材高大;“抑”“扬”是指舞姿优美;“射”即射箭;“臧”即好;“名”指身材匀称;“仪”即舞仪、舞姿;“成”即备,指其善舞;“侯”即箭靶;“正”即靶心;“娈”指美好;“选”即齐,指舞蹈动作与音乐节奏合拍;“贯”指贯穿箭靶;“反”即反复(按古代礼制,习射时每次发四箭,一箭射中,拔出,再射,反复四次。如果都从一个洞中穿过,那叫四矢反)。
  在妻子眼里,丈夫仍如婚前那样年轻漂亮,且技艺超群,竟忍不住赞叹:“真是我的理想爱人啊!”这就是一种“爱情的持久保鲜”状态。歌谣最后一段,妻子由丈夫高超的射箭功夫联想到“平乱抗敌恰是此人”,说明她具有“家国情怀”,于是爱情的境界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十杯酒》
  一杯酒,名甘泉,出在山东省济南。
  喝了这杯甘泉酒,劝君早日把家还,把家还。
  二杯酒,名杜仙,这酒产地是福建。
  若是喝了这杯酒,
  闲花野草君莫贪,君莫贪。
  三杯酒,是葡萄酒,
  出在关东很有名。
  若是喝了这杯酒,
  劝君发奋把书攻,
  把书攻。
  四杯酒,状元红,出在浙江名绍兴。
  若是喝了这杯酒,
  君对二老要孝敬,要孝敬。
  五杯酒,名金波,出在江西凤凰坡。
  若是喝了这杯酒,
  郎君千万莫忘我,莫忘我。
  六杯酒,玫瑰露,味道香甜除酷暑。
  若是喝了这杯酒,
  疾恶如仇正义扶,正义扶。
  七杯酒,稻香村,这种美酒古今闻。
  若是喝了这杯酒,
  交朋好友要知人,要知人。
  八杯酒,名琼浆,气味纯正出西康。
  若是喝了这杯酒,
  一举成名把我将,把我将。
  九杯酒,叫茅台,出在贵州扬四海。
  若是喝了这杯酒,
  小妹言语记心怀,记心怀。
  十杯酒,杏花村,表达小妹一片心。
  若是喝了这杯酒,
  白头到老永不分,永不分!
  将,方言,即娶。
  此谣流传于高密一带。
  “十杯酒”是一种传统歌谣的“母题”,其以“杯”为“容器”,将不同内容从一到十依序装填进去。这是先有曲调后再往里填词的歌谣。高密这首《十杯酒》,唱的是一个“准新娘”,借劝酒机会,谆谆嘱咐即将外出的郎君。
  《劝郎君》
  鼓打一更天昏沉,日子贫穷难为煞个人。
  郎君要出门,小奴泪纷纷,
  高堂还有八十的母,三岁顽童又不离身,
  啥时候才拉扯成人?
  鼓打二更黑乎隆通,夫妻二人坐在房中,
  越说越伤情。
  两眼含热泪,怀抱小顽童,
  孩小为奴又年轻。
  下无弟妹上无姐兄,里里外外谁来照应?
  鼓打三更半夜天,日子虽贫小奴我不嫌,
  愿学王宝钏。
  和你共甘苦,和你共患难,
  饭不接续你先吃,衣不接续你先穿,
  千万不要撇下俺不管。
  鼓打四更公鸡叫,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奴好烦躁。
  为奴刚要睡,孩子又醒了,
  孩子是娘的连心肉,郎君是奴的押家宝,
  你出门莫把家忘了。
  鼓打五更明了天,为奴不敢看郎的面,
  两眼泪不干。
  郎君要出门,再等两三天,
  小奴还有几尺布,做上两双鞋袜你捎着穿,
  可不要忘记俺。
  郎君要走我不拦,
  有几句知心话你要记心间:
  路上别赶路,日落早住店,
  过河千万别头前走,要随大溜跟在后边,
  再知道深和浅。
  到了外面别赌钱,更别到那妓女院,
  贪色去游玩……
  劝得郎君红了脸,叫声贤妻你把心放宽,
  你的深情话,句句暖心间,
  我情愿在家受贫寒,也不再出门到外边!
  此谣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
  当恋爱进入婚姻,男女共同多了一份责任。这首《劝郎君》,主题与《十杯酒》相似,也是妻子对丈夫的谆谆嘱咐。两首歌谣都生动地阐释了婚姻和家庭对于爱情的意义。
  
  细述婚后持家之责 寄怀离愁谆谆嘱咐
  
  《讨厌的公鸡又叫了》
  八路哥哥探亲那一晚,
  俺们俩心儿比蜜甜。
  一灯油添了又添,
  贴心的话总也说不完。
  讨厌的公鸡又叫了,
  今夜为啥这么短……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这是一首抗日战争时期流传于寿光县的民谣。
  此谣与安徽民歌《从今不养五更鸡》(上海文艺出版社《民间情歌三百首》)在构思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托借鸡声表达留恋之情。
  《送情郎》(节选)
  送情郎送至在房门以外,
  心激动忘记了换上衣和鞋。
  叫一声我的郎你等我一等,
  奴回房中换上新裤和新鞋。
  送情郎送至在院当中,
  猛抬头看见了奴家公公。
  手拿宝扇遮粉面,
  不管他公公不公公!
  送情郎送至在影壁墙,
  猛抬头看见了奴的婆娘。
  尊一声情哥哥你别害怕,
  她年轻时候也送过情郎。
  送情郎送至在大门以西,
  猛抬头看见了一个卖梨的。
  有心买个梨给俺情哥哥吃,
  情哥哥病未好吃不得凉东西。
  送情郎送至在大门以东,
  不长眼的老天爷刮起了西北风。
  刮风不如下雨好,
  下小雨和郎哥多待几分钟。
  送情郎送至在大山根,
  一双手镯丢掉了一只。
  有心回去把手镯找,
  舍得了手镯舍不了我的郎君。
  送情郎送至在小路旁,
  尊了声情哥哥听我把话讲。
  情哥哥呀你低头看,
  野花遍地开不如家花香。
  送情郎送至在大路上,
  车马行人闹嚷嚷。
  情哥哥要记住,
  外面人心杂遇事要多思想。
  送情郎送至在火车站,
  火车头上冒青烟。
  情郎哥哥你回头看,
  奴家我盼你早回家转。
  《送情郎》流传于青州一带。
  潍坊歌谣中表达爱人之间离情别绪的很多。此谣叙述了小媳妇与丈夫分别时的恋恋不舍。其以递进式结构,从房门口到院当中、影壁墙,一直送到火车站,每一个阶段都有细腻而有趣的描写。
  《送郎送到北岭上》
  送郎送到北岭上,我送小郎一把花爆仗。
  你走一里来放一个,你走二里放一双。
  你走远了我看不见,
  我能听到你的爆仗响。
  选自吕洪雨主编的《传说诸城》。
  这首也是送情郎,但与青州流传的《送情郎》表达方式不一样,它用的是虚笔、留白,以及托物抒情,让读者(听众)参与二度创作,在爆仗爆炸声中,想象小媳妇的绵绵情意。
  另外,广西有一首民歌《送郎一把小爆仗》,与这首诸城歌谣文字上大同小异:“送郎送到五里岗,送郎一把小爆仗。你走一里放一个,你走二里放一双。看不见亲人听爆仗。”(上海文艺出版社《民间情歌三百首》)《十二个月想郎君》
  正月里,是新节,当兵的郎君把家撇,
  家中撇下父和母,绣房里撇下俺一个。
  二月里,龙抬头,抗战的哥哥就要走。
  一阵风来一阵雪,阵阵风雪戮心窝。
  三月里,三月三,桃花杏花开满园,
  南来的蜜蜂采花蕊,剩下花瓣孤单单。
  ……
  五月里,五端阳,大麦熟了小麦黄,
  哥在家中哥帮忙,哥不在家俺自忙。
  六月里,热燥燥,燥得妹妹心里焦,
  有心唱个想哥的调,又怕公婆冷眼瞟。
  ……
  八月里,月儿圆,拜过月亮敬老天,
  敬得老天心欢喜,保佑郎君得平安。
  九月里,九月九,糯米黍子做黄酒。
  人家做酒郎先尝,奴家做酒谁尝口?
  十月里,十月十,从南来了个走路的,
  有心给郎捎个信,不知郎君在哪里?
  十一月,冷清清,屋檐上滴水成了冰。
  伸腿空,蜷腿冷,一床被子不挡风。
  十二个月,整一年,抗战的郎君把家还。
  一进门先问爹娘好,问了哥哥又问嫂,
  掀开门帘贤妻在,脸儿通红问俺好。
  此谣流传于昌乐一带。
  这是一首“抗战歌谣”,当年在潍坊地区流传甚广。笔者见到的诸城、高密文本,与昌乐文本大同小异。
  《嫂嫂扶槐盼郎来》
  家中门前一棵槐,嫂嫂扶槐盼郎来。
  小姑一旁来打趣:
  “嫂嫂想哥发了呆。”
  “死妹妹,嘴真坏,拿我开心不应该。
  俺是出门看天气,上坡好把苇笠戴。”
  “叫嫂嫂,别见怪,咱俩心儿想一块,
  盼望鬼子早打败,哥哥戴花早回来。”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大嫂盼郎心绪乱》
  东家大嫂心内欢,为八路丈夫做针线。
  左一针,针扎偏;右一针,线拉断。
  不是大嫂活儿粗,是她盼郎心绪乱。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大嫂盼郎心绪乱》与上文《讨厌的公鸡又叫了》《嫂嫂扶槐盼郎来》,都是抗日战争时期流传于寿光的“红色歌谣”。
  《骂情郎》
  姐儿我今年刚十八,
  绣房内偷把情郎骂:
  骂一声情郎哥你不说实话,
  哄着俺和你玩骗了奴家。
  你说是今辈子就和俺好,
  别人谁也看不中她。
  谁知你说话不算话,
  暗地里你又勾搭上一个小妈。
  见新忘旧你不是人,出门就叫车压煞!
  压煞也没人愿埋你,扔到海里去喂王八!
  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
  潍坊地区的爱情歌谣,多数颂扬男女之间爱的忠贞,也有少数是鞭挞背叛者的,《骂情郎》即为其一。
  这个“姐儿”对负心人也仅仅是骂和诅咒,还是背地里偷偷进行的,再说情郎“又勾搭上一个小妈”也未必属实,所以他们的爱情似乎还有挽救的余地。
  《唱给妻子的歌》(节选)
  良辰选在冬腊月,花轿娶你进我家。
  一盘土炕一床被,满屋喜气盛不下。
  天寒哪有炉火烧,两心相撞火辣辣。
  无钱买得美酒饮,交杯换盏有热茶。
  相爱不嫌家贫寒,白纸好画新图画。
  汗水一把泪一把,苦累伴你度年华。
  白天劳作大田里,夜晚缝补油灯下。
  顶着烈日打猪草,踩着霜凌孵鸡娃。
  房前屋后空闲地,种满豆荚和南瓜。
  凭你勤劳一双手,擎起一个九口家。
  老父沉疴已两载,床前侍奉不曾怠。
  七百晨昏如一日,犹如慈母待婴孩。
  尿布一天换数遍,被褥常拆又常晒。
  药锅煮出满天星,饭香飘向小村外。
  儿媳如同亲儿女,耄耋阿公泪满腮。
  燕儿翩翩剪彩云,寒来暑往四十春。
  岁月悠长情越笃,陈年老窖味更醇。
  走完坎坷是坦途,瞻望前景美似锦。
  年逾花甲正年少,岂管霜雪染双鬓。
  同心谱写《生死恋》,留给子孙代代吟!
  选自孙瑞着《村野恋歌》。
  孙瑞,青州人,着名诗人。按朱自清所说,凡“作家的诗以‘歌’‘行’名的,至少题材上是模拟乐府的”(《中国歌谣》),据此标准,这首《唱给妻子的歌》可视为歌谣。歌者被妻子所感动的不是容貌,而是如何勤劳持家、侍奉公爹等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这说明爱情已化为陈年老窖,比新酿的酒更有滋味。
  《有货就比没货强》
  新媳妇,花骨朵,一说说了个小女婿,
  抱着哄,搂着哭,上集买了个货郎鼓,
  叫声女婿小货郎,你是孩子俺是娘,
  小伴老伴小老伴,有货就比没货强。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姐儿》
  姐儿今年十七多,
  摊了个丈夫不上学,
  好不气煞我。
  早晨上学奴做下饭,
  鸡蛋煮上十来个,
  郎啊哄着你上学。
  晌午放学奴蒸下馍,
  猪肉炖上一小锅,
  郎啊我哄着你吃。
  晚上放学奴做好饭,四个菜碟一个火锅,
  还有我奴陪着。
  你要是不把学来上,我不是跳井是跳河,
  郎啊你想我也捞不着。
  你要是不把学来上,大娘婶子都说我,
  叫我怎么着?你等下年再说个,
  脚大脸丑赶不上我。
  《姐儿》流传于青州民间。
  在旧社会,男女婚配往往自己做不得主,因为传宗接代等种种考虑,出现了“小郎大妻”的情况。在这样的家庭里,妻子之于丈夫,除了两性之爱,又多了一种姐弟关系,甚至像母亲哄孩子,因之此类爱情是“多味”的。
  
  情谣存悲调 愁绪各千般
  
  《光棍哭妻》
  爱情世界里,有喜有悲,充满“悲”之情绪的爱情歌谣各有不同:有爱情而无婚姻之“悲”、真情被假意欺骗之“悲”、见爱人病入膏肓而无能为力之“悲”,更有丧失爱人之“悲”,令人痛彻心扉。
  《辞情郎》
  佳人房中把手摇:
  辞别情郎你就别再来了,
  小奴的喜期就要来到。
  (白)你听谁说的?
  昨天丫鬟去披花线,
  碰上媒人把信传,
  丫鬟回家告诉了俺。
  (白)什么日子?
  八月十五下彩礼,
  九月重阳就来抬人,
  郎呀你可不要伤心。
  (白)不伤心又怎么样?
  小奴我攒下的金和银,
  我双手交给情郎您,
  赶紧的另找一门亲。
  (白)怎么个找法?
  说媳妇要说那坐家女,
  千万别说那改嫁的人。
  回头子老婆不和你亲。
  (白)谁家能跟我?
  东庄我有个表姊妹儿,
  她长得真是俊死个人儿,
  比我小奴强上十分儿。
  (白)人家能跟我吗?
  你捎上苏州胭脂扬州粉儿,
  再带上两个金戒指儿,
  财礼多了动人心儿。
  (白)别人再俊我看不中,就看中了你!
  情郎虽然看中小妹子儿,
  可惜我已是有主的人儿,
  不能嫁给情郎君……
  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这首歌谣有古乐府《孔雀东南飞》的味道,一个“辞”字就令人嘘唏不已。
  《光棍叹》
  正月初,二月半,光棍就把生意干。
  先置筐,后置担,黄瓜茄子一起办。
  二七赶了个南流集,
  三八赶了个七贤店,
  逢五排十赶营子,四九又来赶冶源。
  挣的票子成了包,挣的铜钱成了串。
  凭着大街我不走,单上小街串一串。
  碰见个大姐门前站。
  她也看,我也看,
  俩人搿(gé)伙着“吊墨线”。
  把我让到她家里,泡上茶叶摆上饭。
  清晨吃的擀单饼,晌午吃的鸡黄面。
  到了后晌包饺子,葱丝姜末牛肉馅。
  困觉盖着红绫被,大姐亲自来陪伴,
  一更玩到二更多,二更亲到三更半。
  交了四更打个盹,五更还不让我动弹。
  一住住了七八天,按下盘子把账算。
  算了算,
  算得票子拆了包,算得铜钱拆了串。
  王八羔子把脸变,
  撵出我大门不见面,
  给我个破瓢去要饭,
  拽得急,接得慢,一跌跌成了七八瓣。
  上东庄,要的针,上西庄,要的线。
  缝了缝,连了连,东庄要的冷黄酒,
  西庄要的臭鸭蛋,南庄要的冷馍馍,
  北庄要的冷干饭。
  又难嚼,又难咽,眼泪珠子淌成串,
  落到这步谁可怜!
  《光棍叹》流传于临朐。“吊墨线”是木匠术语,用墨斗在木板上画直线时,木匠的眼睛要专注于木板的另一头。将术语变为俏皮话,生动地描摹出光棍和大姐对视时的情状。
  另外,昌乐县有一首《探花段》,也是写光棍被站街女假意欺骗的不幸遭遇,其文亦饶有趣味,其后半段如下:
  光棍成了穷光蛋,拿着枣条去要饭。
  碰着个大娘好行善,蹒墙撂过瓢一扇。
  撂得快,接得慢,
  掉下来跌了个七八瓣。
  东庄要来锥一把,西庄要来粗麻线,
  缝一缝,连一连,一连连了个稀糊烂。
  南庄要来红黏糕,北庄要来绿豆饭。
  天上下了鹅毛雪,地上都是冻冻片。
  光顾吃,不顾看,吧叽跌了个摔狗蛋。
  摔了我的红黏糕,撒了我的绿豆饭。
  大狗小狗抢着吃,家雀老鸹树上看。
  跌得屁股生了痈,
  蝎乎要了我这大头蒜。
  唉!有钱买点好的吃,
  再也甭把姐儿看。
  《光棍哭妻》
  正月里光棍把头低,时气不济死了妻。
  顽童过来要奶吃,上哪找您那亲娘去?
  二月里光棍把头抬,我给贤妻做亡斋。
  一手领着顽童的手,一手挎着纸锞子。
  三月里来养蚕忙,想起贤妻泪汪汪,
  手拌桑枝无心采,桑树底下哭一场。
  四月里来四月八,孩子哭着找他妈,
  编句瞎话将他骗:“你妈明天就回家。”
  五月里来收麦忙,割完麦子再打场,
  一把汗水两行泪,越思贤妻心越伤。
  “六月里连阴吃饱饭”,
  亲娘谁不把女儿盼?
  不想贤妻下世去,
  只好领孩子把岳母看。
  七月七相会鹊桥仙,天河相隔总相见,
  怎奈一去不复返,两眼望穿好凄惨。
  八月中秋望月圆,买上月饼敬老天,
  叫声“老天爷你睁睁眼,
  天上月圆人不圆”!
  九月佳节是重阳,野菊遍地金儿黄,
  满城风雨推劲树,秋风落叶好凄凉。
  十月里来十月一,再领孩子祭亡妻,
  妻子坟头哭一场,转回家时泪汪汪。
  十一月里天气寒,
  衣服光有单来没有棉,
  想起贤妻在世时,
  孩子哪像今天冻得直叫唤。
  十二月来整一年,朝思暮想心不安,
  日落西山晨再返,贤妻啊,
  你何时再将我看、将我看……
  此谣流传于临朐县,与青州的《小寡妇哭五更》《小寡妇上坟》一样,均为“定叠式”结构,从“一”开始,整年或者整夜,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亡妻亡夫。
  《小寡妇哭五更》
  一更里小寡妇忙掌银灯,
  搬过来纺线车懒得去拧。
  忽想起我丈夫死去得好早,
  撇下了俺娘们受些苦穷。
  有几亩地孩子小无人耕种,
  少工钱无饭食寻不到短工。
  好心的人儿前来助兴,
  坏蛋儿还说俺有了私情。
  这样的人有多少还不死了,
  躲在这阳世间留些臭名。
  二更里小寡妇懒得纺棉,
  推过了纺线车快把门关。
  关上门上了挂宽衣睡觉,
  紧紧被蒙蒙头暗打算盘。
  俺有心撇孩儿改嫁个人,
  撇孩儿嫁丈夫少心无肝。
  俺有心带孩儿改嫁个人,
  带孩儿嫁丈夫又怕人家看不起俺。
  三更里小寡妇泪如泉涌,
  忽想起我丈夫在世之年,
  做一天活儿早晚来也说也笑,
  又做一天活儿早晚来也说喜欢。
  四更里小寡妇似睡梦浓,
  梦儿里见丈夫转回阳城。
  尊了声孩他娘休要害怕,
  我挂念着您娘们来家看情。
  五更里小寡妇好不心酸,
  梦儿里会丈夫空自喜欢。
  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间,
  倒不如寻无常命归黄泉。
  到那时孩儿小谁人照看,
  受饥苦挨冻饿无人疼怜……
  想到这俺急忙穿衣下炕,
  田地里还等俺去把活干。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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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4楼] 发表于:5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歌谣中的潍坊记忆之爱情篇
  
  爱情歌谣是表达男女间爱慕之情和追求理想爱情生活的歌谣。潍坊地区传统的爱情歌谣丰富多彩,其对男女爱情生活的各阶段,如初识、试探、倾慕、热恋、相思、别离、悼念等,均有生动的反映。这些歌谣多是若干年前的“老调儿”,但今天听来依旧新鲜,让人感动。潍坊地区流传的爱情歌谣中不乏思想艺术性极高的经典。本期所选的潍坊情歌,多为新中国成立前老百姓口头流传的“自然歌谣”,艺术形式上带有很突出的潍地特色,如映射现实的一面镜子,一定程度上揭示了社会生活的本质,具有无可争辩的人文价值。
  本期撰稿:韩钟亮
  
  歌唱男女初见倾心 表明心迹诉说相思
  
  传统爱情歌谣中,表达初识、初恋阶段的歌谣,因其情感发展阶段的暧昧,读来有种“甜而不齁”的特别滋味。初识时一见倾心,让歌谣充满了言语间的试探以及内心的急切酸涩。而恋爱关系初步确立的感情,简单炽烈,相思难抑,歌谣在表达思念之时,还夹杂着甜蜜的怨怼和对未来的憧憬,让人读来忍俊不禁。
  初识满怀爱恋憧憬
  自古以来,年轻男女相识时的一见钟情,互生情愫,充满了试探与羞涩,歌谣常借用他者或他物来表达暧昧。
  《卢令》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quán)。
  卢重鋂(méi),其人美且偲(cāi)。
  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卢,指猎犬;令令即铃声;仁是和蔼可亲的意思;重鋂即一个大环套着两个小环;偲,指胡须多而美。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一个姑娘的心声。姑娘爱上了一位猎手。那小伙子漂亮极了,态度又是那么和蔼。他那美丽的鬓发和胡须,最能撩动人的心弦,姑娘一下子就给迷住了。那只可爱的猎犬,你把铃铛摇得叮铃铃响,难道是看透姑娘的心思了吗……《那天从你门口过》
  那天我从你门口过,你手提着水桶往外泼,
  泼在了我的布鞋上,你站在那里笑咯咯,
  你什么话儿也没对我说,
  只是两只眼睛望着我。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这是一个小伙子与姑娘初识的镜头。没有什么话语表达,只是咯咯一笑,便像电光石火一般,击中了小伙子的心灵。这就叫一见钟情。
  《十次到你家》
  第一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哎,
  你妈妈她说你,上山挖苦菜;
  第二次我到你家,你呀又没在哎,
  你家的那个小黄狗,给俺撵掉了鞋;
  第三次我到你家,你呀又没在,
  你家的那个大公鸡,咬俺的裤腰带;
  第四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爷爷那个老混蛋,打了俺三烟袋;
  第五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嫂子她说你,走姨家没回来;
  第六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爹爹敞出门,把俺撵出来;
  第七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哥哥他送我,送出大门来;
  第八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奶奶她说你,带病出了外;
  第九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弟弟撒了谎,他笑呀笑开怀;
  第十次我到你家,你呀你没在,
  你妹妹她叫我,等到这月牙儿歪。
  此谣流传于寒亭一带。民谣洋溢着乡村气息,姑娘家人有意考验上门求亲的小伙,连续十次没让他见到心上人,就连小动物也跟着配合。爷爷用烟袋而不是用木棒或者铁镢打,说明老人家对小伙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喜爱。
  《我上河南去放马》
  担杖钩,铁匠打,
  我上河南去放马,
  河南是俺丈人家。
  大舅子让,二舅子拉,
  三舅子就去搬脚扎,
  窗户棂上去拴马。
  一进门,看见她,
  丹凤眼,红脸颊。
  两个酒窝腮上挂。
  嘴唇用那胭脂抹,腰里戴着花针扎。
  把我看得两眼花。
  回到家,去找娘:
  “娘啊娘啊快娶她,不娶我就去吊煞。”
  老娘一听着了急:
  “眼前咱们没有轿,媳妇怎肯来咱家?”
  “不要紧呀不能拖,没有花轿使拖车,
  没有喇叭吹葱叶!”
  此谣流传于昌乐一带。
  文中的“担杖钩,铁匠打”,是一种起兴手法。歌谣里的小伙子急于结婚,而他家生计困难,情急之下,小伙子居然说出了用葱叶吹哨(此为儿童游戏)代替吹喇叭的打算。
  此外寒亭也流传着《担杖钩》,歌谣前半部分与坊子文本基本一致,只是结尾不同:“没有銧銧(铜钹)把锅打!”没钱雇请吹鼓手,那就用铁锅代替銧銧好了。
  《买鞋》
  光棍赤脚去赶集,买双新鞋走亲戚。
  走了一里又一里,见了大嫂纳鞋底。
  过了一庄又一庄,见了大姐纳鞋帮。
  “俺问大姐怎么纳?”
  “一针一针往里扎。”
  “又问大姐怎么缝?”
  “针儿引着线儿行。”
  “大嫂做鞋给大哥,大姐做鞋为哪个?”
  大姐说话不着边:
  “谁穿合脚谁就穿!”
  “尊声大姐变了声,俺来试试中不中?”
  “到俺家里洗洗脚,
  大姐有话对你说……”
  《买鞋》流传于坊子一带。
  光棍赶集途中与做鞋大姐邂逅逗乐,其实是一种爱情的试探,读之顿觉乡风扑面而来。
  《心想梦想做媳妇》
  小奴今年正十五,心想梦想做媳妇,
  对着她爹娘哭。
  (娘)妞啊,你还小呀。
  说俺小来不算小,秤坨不大坠千斤,
  胡椒不大辣人的心。
  (娘)妞啊,你俩见过面来?
  那天是个东庄集,俺去走二姨,
  俩人碰成堆,
  手拉着手,肩并着肩,
  知心的话儿还没啦完,
  就灭了日头黑了天……
  (娘)到秋后着吧。
  若是爹爹不上娘的炕,
  哥哥不进嫂嫂的房,
  俺就睡到秋千上。
  (娘)好你个王八羔,还攀你爹娘的“平”来!
  留你一辈子不嫁!
  留吧留吧尽着你留吧!
  不是吊死是淹死,给你个活腌臜!
  (娘)淹死道旁有口井,吊死给你根绒线绳。
  南屋两间半,北屋正三间,
  虎头脚门连场院,过的挺鼓板,
  俺又年轻,性子又急,
  知道汉子是个好东西,说了俺就等不得!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农村少女的纯真、憨直、泼辣、勇敢,表现得淋漓尽致。
  
  歌唱男女初见倾心 表明心迹诉说相思
  
  《迎门女做梦》
  一更里迎门女暗自沉吟,
  对孤灯懒抬头一梦阳台。
  我梦着婆婆家前来娶亲,
  有笙琴共喜乐一排皆响,
  有一对小丫环来报信音。
  尊了声俺姑娘你梳洗打扮,
  俺姑爷在外边迎接新人。
  迎门女急听说回绣房去,
  急慌忙妆台上整理乌云。
  搓官粉打胭脂乌云齐整,
  一伸手八宝环金坠耳轮。
  迎门女打扮得停停当当,
  紧等着你姑爷迎接新人。
  二更里到晚来夜定更深,
  从外面走进来俊俏郎君。
  舌尖儿印窗棂往外瞅看,
  看见了俊俏郎君正合奴心。
  头戴着赤虚虚红帽一顶,
  身穿着丝绸袍和缎套一茬素新。
  上穿着双裱服委实好看,
  足下登夫子履做得应心。
  长脸子白净子委实好看,
  又不高又不矮上下四称。
  三更里到晚来盹睡上身,
  迎门女上花轿离了娘门。
  我爹娘送门外再三叮嘱,
  我就说不用思不用想六日里回门。
  我哥哥先到门前来问我,
  我就说不掉向不晕轿哥哥放心。
  我爹娘嘱咐了还家去,
  众轿夫抬着轿出了庄村。
  众轿夫高了兴走得好快,
  只觉得恍恍惚惚天转地晕。
  四更里到晚来月落星沉,
  婆婆家门口里热闹煞人。
  只觉得恍恍惚惚花轿落地,
  有一对女客来掀轿门。
  有小姑抱火盆来烤手脚,
  有一人丝月紧靠奴身。
  有红毡铺云路扯前到后,
  拜花堂入洞房得坐安身。
  五更里到晚来月落星稀,
  迎门女升罗帐喜笑欢心。
  也有老也有少一齐喝彩,
  也有男也有女塞破房门。
  有一对小丫头斟酒换盏,
  忽听得谯楼上起鼓梆音。
  南柯梦惊醒了心如刀绞,
  孤单单床头上独坐一人。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迎门女”与前面几首歌谣里的人物不同,她不是穷乡僻壤的村姑,而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两种人的思想言行迥然。这位小姐虽对爱情有美好向往,但在封建礼教的压迫下,不可能像村姑那样敢说敢做,追求爱情和婚姻自主,只能在梦境里享受短暂的幸福。
  相思燃起爱情之火
  爱情是一种复杂的、多维的情感,其中包含着男女之间的相思;而用歌谣来表达相思、释放爱情,其实是先人早在几千年前就懂得的“手段”。譬如《诗经》中就有大量的爱情歌谣,在齐地(包括今潍坊地区)流传的《甫田》,就是其中一首。
  《甫田》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
  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
  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译文:
  不要耕治荒芜的土地,
  让莠草长得高高密密。
  不要把远方爱人思念,
  思念使人心烦意乱。
  不要耕治荒芜的土地,
  让莠草长得高高密密。
  不要把远方爱人思念,
  思念使人愁绪万端。
  他是多么俊美多姿,
  往日他还垂着双髻(像个孩子)。
  转眼几年不曾见面,
  他突然戴上成人弁冠!
  此篇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这首歌谣表达了一位姑娘怀念爱人的心声。文中的田即“佃”,表耕种意;甫是“圃”字省借,甫田在此指荒芜的土地;远人即远处的爱人;“忉(dāo)忉”形容烦劳之状;“桀桀”意同骄骄,都是高大的样子;“怛(dá)怛”意同忉忉;“婉”“娈”形容美好样貌;“总角”是古代童子头发梳成的两个髻,形如牛角;“丱(guàn)”形容翘起之状;“弁”是一种冠的名称。
  这首古谣的前半部,是姑娘对其爱人的埋怨,但这埋怨是假的,说说反话发泄一下苦闷罢了。事实上她不可能任凭土地荒芜,更不可能忘掉远方的爱人。作者运用了重复手法,两次叨念“无田甫田”和“无思远人”,其目的是加强感动听者的艺术效果。
  作品的后半部,姑娘嘟嘟哝哝自言自语的当儿,一个美男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姑娘禁不住想:“啊!这是谁?难道是我的那个他吗?往日的他,梳着双髻,一副幼稚模样;几年不见,现在竟戴上了皮革做的弁冠。这标志着他已经长大成人……”歌谣到此结束,姑娘或许对两人的未来有无限畅想,余味无穷。
  《想思调》(节选)
  夏季里想思荷花透水香,
  乌云儿蓬松懒梳妆。热难当。
  才郎一去不知在何方。
  泪如湘江水,点点湿衣裳。
  可怜奴独坐凉亭将郎望,
  无心无意懒得绣鸳鸯。
  到几时等郎来同叙俺们离家肠。
  奴的天,天远而怨,
  你若是丧了良心,
  头顶自有青天在上。
  ……
  冬季里想思腊梅花儿开,
  雪花儿飘飘坠落在地尘埃。冷难挨。
  才郎一去不见个回信来。
  郎在外面冷,奴家挂心怀。
  到晚来谁与我郎铺和盖?
  知冷疼热都是俺女裙钗。
  忘恩负义都是你些小郎才!
  奴的天,天远而怨,
  奴为你害想思病,全不像个人模样。
  四季想思害了一整年,
  忽听得门外好似我郎言。喜笑还。
  轻移莲步来到大门前。
  迎声问安好,双手扶郎肩。
  手扯手儿一同来在花堂前。
  金炉里焚上高香,祷告一声老苍天。
  奴的天,天远而怨,今夜晚团圆了,
  永不把那想思犯……
  《想思调》流传于潍城一带。
  这首歌谣与《诗经·甫田》相似,也是女子想念爱人,独自埋怨了半天之后,她的心上人竟突然出现在面前。真是老天可怜有情人啊。
  《十二个月想情人》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是情人来上工。
  上工先打三担水,铡草喂马打扫天井。
  二月里来龙抬头,小姐上了五凤楼。
  手把楼门往下看,看着俺情人他好风流。
  三月里来三月三,小姐花园里打秋千。
  情人过来送一把,俺嘴里不说心里甜。
  四月里来四月八,娘娘庙上把香插。
  大娘婶子上庙去,留下情人和俺看家。
  五月里端阳节,大麦上场小麦黄。
  短工、觅汉上坡去,留下情人和俺翻场。
  六月里来热难当,手不离小扇还热得慌。
  小姐有心洗个澡,想找俺情人搓脊梁。
  七月里来七月七,天上的织女牛郎的妻。
  二人没做那亏心事,相隔两下不顺理。
  八月里来月正圆,西瓜月饼敬老天。
  老天吃那凡间物,情人不在俺月不圆。
  九月里来秋风凉,俺怕情人他冻得慌,
  飞针走线做棉袄,早给情人他穿上。
  十月里来十月一,
  小姐身上不大利事(索),
  大娘婶子看破了,亲娘知道了可不依。
  十一月里来天气寒,小姐这里犯了难,
  背着爹娘不知道,俺同情人下江南。
  十二月里要过年,家家户户置办全,
  俺和情人商议好,俺到他家去过年。
  《十二个月想情人》流传于昌乐一带。
  这首歌谣的结构特点,是使用了朱自清所谓铺陈式中的定叠式,歌者从正月一直唱到十二月(六朝时《西曲歌》中的《月节折杨柳枝》即如是);但从表达的内容来看,它又有递进式的特点,因为歌谣中小姐与长工的恋爱过程,是从长工进入小姐的家园开始,两人感情交往由浅入深,最后干脆一起私奔了方才结束。此谣有完整的故事性,语言干净明快,一些细节的描写也耐人寻味。
  《大妮打水》
  六月天,是热的,大妮打水掉在井里。
  颤微微儿的,凉丝丝儿的。
  湿了裤,湿了衣,水和膀子一般齐。
  哎呀!差点没有湿了辫子。
  心里噗噗跳,气也喘得急。
  俺那鞋也滑,俺的劲又细。
  越是“急仗”(着急)越生气,
  小伙儿不来还等何时?
  不是为了你,俺会走神儿掉到井里?
  俺的那个你,你在哪里打喷嚏?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歌谣结尾,打水的大妮因想念爱人而走了神,不小心掉到井里。在这种很狼狈的时候,她盼望爱人来救,因而一定会喊叫,或者嘟哝着什么。于是,一刹那间,她听见了爱人打喷嚏的声音……原来,潍坊地区老辈里传下一种说法:当熟悉的人背地里议论你的时候,你会突然打起喷嚏来。至于什么“原理”,没人说得清楚。
  
  满怀深情咏叹相恋 平凡光景杂含艰辛
  
  《掐柳枝》
  《黑姑娘》
  在经历了初识的试探和互生情愫后,男女进入热恋阶段,激情燃烧,热烈缱绻,演绎出不同的风情:幽会时二人的小心翼翼、激动紧张;女为男制作精致的定情信物,一针一线里缝的都是相思之情;爱人生病时,急切又无奈;也有女子敢于冲破世俗封建藩篱。而由恋爱走向婚姻,当事者的遭遇及感受则各不同,幸福中夹杂着苦涩与艰辛。
  《东方之日》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
  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
  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译文:
  朝阳初升在东方,那位美丽的姑娘,来到我的内室。
  她来到我的内室,脚步轻轻挨近我身旁。
  明月升在东方天,那位美丽的姑娘,来到我的小门旁。
  她来到我的小门旁,脚步款款走到我身前。
  此篇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姝”指貌美、温婉的女子;“子”指那女子;“履”即放轻脚步;“闼”指屋门口;“发”指走到身前,也解为起身、移步。这是一个男子回忆与恋人幽会情景的歌谣,表达了缱绻缠绵的爱情。
  “日”和“月”是对恋人之美的比喻。比、兴、赋乃是古代诗歌创作常用的表现技巧,这首《东方之日》就是“比”的典范之一。
  《绣荷包》
  一更里荷包照样咿么裁,
  嘱咐声冤家捎个样来,
  欢天喜地忙将它做,
  郎要带荷包哪咳呀,等奴家绣出来呀。
  二更里荷包绣得咿么精,
  绣上北京顺天咿么城,
  当央里绣上一座金銮殿,
  打旮旯里绣上哪咳呀,洛阳和汴京呀。
  三更里荷包绣得桂花香,
  绣上一对鸳鸯又是凤凰,
  天下的鸟儿成双对,
  我和冤家哪咳呀,没对儿配成双。
  四更里荷包绣得咿么成,
  青丝丝的穗头捻上咿么绳,
  为荷包得下那个相思病,
  荷包虽小哪咳呀,留下了那温情。
  五更里荷包提溜溜给他,
  嘱咐声冤家好好拿,
  有事无事你把它高高挂,
  拴上那个活扣哪咳呀,你小心带着它。
  《绣荷包》流传于高密一带。
  另外,青州有一首《十三州》,唱的是姑娘为情郎做兜兜,其构思与《绣荷包》相似:“姐儿生来织棉绸,郎哥捎信要兜兜。待要兜兜奴给你做。南徐州来北徐州,苏州出的美淑女,扬州出了些大丫头。南国州来北国州,甘州里那个出石榴。狮子抬头两沧州。大水来,淹四州,国色牡丹出曹州,蜜桃、柿饼出在咱青州。我把兜兜扣完备,捎信郎哥来戴兜兜。戴上兜兜满街游,显显奴的手。”《唱五更》(节选)
  一更里有美女懒进房门,
  前走走后倒倒似有阴沉。
  怕的是到夜晚无人作伴,
  恨的是到绣楼夜静更深。
  款金莲开开了房门两扇,
  听了听谯楼上锣鼓阴沉。
  一个价吹的是油红似马,
  一个价弹的是口诉灶君。
  吹一通弹一通奴好心焦,
  听了听谯楼上二更鼓敲。
  二更里有美女独守银灯,
  忽听得窗棂外咳嗽一声。
  奴只当母亲娘与儿作伴,
  不料想进来了白面书生。
  羞得奴面粉红不敢言语,
  骂一声读书人太无正经。
  三更里有学生双膝跪下,
  尊一声美姐姐细听明白:
  自从那后花园见了一面,
  到如今是灵魂儿跟了你来。
  今夜晚你不从我也不走,
  死在你窗棂下捎信来抬。
  有学生说了些胡言乱语,
  忽听着谯楼上鼓打四更。
  四更里有美女主意难拿,
  骂了声谁家的混帐冤家。
  今夜晚奴不从他也不走,
  倒不如后花园奴去吊煞。
  有美女下牙床向外就走。
  有学生靠前来一把拉下。
  美姐姐容颜好不要打扮,
  你死了谁与我床前磨牙?
  有学生说了声真情实话,
  忽听得谯楼上鼓打五下。
  五更里东方亮月儿方消,
  尊学生靠前来细听根苗。
  回家去对爹娘把话来讲,
  差一个能媒人把亲来提。
  倘若是老爹娘一口应允,
  咱二人做一对百年夫妻。
  哄得个小学生扬长去了,
  有美女下牙床忙把门闭……
  《唱五更》流传于青州一带。这其实是一段鼓词,字句齐整,音韵铿锵。《唱五更》中的“美女”显然是大家闺秀,她虽然渴望爱情,但因受封建礼教的束缚,不敢越“雷池”一步。
  《看情郎》
  姐儿房中扣绒花,情郎捎信去看他。
  小奴家拿着啥?
  称上蟹子买上虾,怀中抱着个大西瓜,
  去看郎君他。
  天上下雨地下滑,出门跌了个仰嘎扎,
  两手一扎煞。
  跑了蟹子蹦了虾,怀中跌破了大西瓜,
  无福的小冤家!
  手扶尘埃爬起来,身上有泥没法子擦,
  急忙转回家。
  汗巾子再包上玫瑰饼,
  口袋里装上芝麻瓜,
  冰糖抓两把。
  有心再在前门走,爹娘碰着没话啦,
  实在没办法。
  前门不走后门行,弯弯曲曲走旮旯,
  进门见着了他。
  伸手挑开红缎子被,他面黄肌瘦不说话,
  我两眼泪洒洒。
  你饿了吃块玫瑰饼,馋了就吃芝麻瓜,
  冰糖嘴里化。
  他把腿一伸不说话,
  我哭了声短命的小冤家!
  ……
  《看情郎》流传于高密一带。
  另外,昌乐和寿光也有与高密《看情郎》内容相似的文本。昌乐的《看情郎》其实是高密《看情郎》的前半段:“情郎捎信要我去看他,两手空拳没得拿。买上蟹子买上虾,怀里抱个大西瓜。天上下雨地下滑,出门跌了个仰嘎扎。两手一拃挲,跑了蟹子蹦了虾,怀中跌破了大西瓜,没有福的小冤家!”寿光的《看情郎》,内容则只是高密《看情郎》的后半段:“梳妆打扮探情郎,不多时来到大街上。大街俺不走,专门走小巷,不多时来到情郎大门旁。情郎躺在床,身瘦面发黄,一见郎病叫奴好悲伤……肚饿你吃蛋,口苦含冰糖……辞别情郎我往外走,到阎王庙里去烧香。阎王你行好,别叫我的郎,我年年给你上供和烧香。”《下柳行》(节选)
  上世纪80年代,昌乐县文化馆于令珠从城区一刘姓老人处挖掘20世纪初流行的歌谣一首,即《下柳行》。全篇长达一百余句,叙述一个姑娘闻知情郎患病,即前往探望,然后到庙里求神,使情郎病愈。故事并不足道,但关于姑娘美貌的一段唱词,很有意趣。
  姑娘来到大街上,
  大街两厢闹嚷嚷,众人看姑娘:
  学生他把姑娘看,
  回校无心念文章,老师气昂昂;
  觅汉他把姑娘看,
  忘了上坡到街上,耽误去送汤;
  木匠他把姑娘看,
  大锯割不了墨线上,身子往回张;
  石匠他把姑娘看,
  碾砣子打了个四方方,一阵发了狂;
  窑匠老师看姑娘,
  石灰抹了一胸膛,沾得脏又脏;
  杂货铺里把姑娘看,
  拿着白矾当冰糖,忘了哪个箱;
  药铺里把姑娘看,
  拿着山楂当槟榔,贪去看姑娘;
  卖面的把姑娘看,
  香油当醋都倒上,姑娘长得强;
  卖烧饼的花了眼,
  摔了担杖扔了筐,烧饼滚街旁;
  年小的把姑娘看,
  将身张在地当央,跌得叫亲娘;
  老汉他把姑娘看,
  急得胡子两“将将”,一马开了缰;
  卖地瓜的抬头看,
  拿着半斤当四两,众人喜洋洋;
  剃头的师傅看姑娘,
  刀子按了耳朵上,人家骂一场;
  卖布的他把姑娘看,
  拿着扁担当尺量,折本又搭上;
  锔锅的他把姑娘看,
  金钢钻钻在脖罗盖上,滋溜冒红浆;
  烙饼的他把姑娘看,
  把那饼来贴门上,姑娘好俊相;
  打铁的他把姑娘看,
  锤子打在指头上,痛得直叫娘。
  ……
  姑娘长相如何美丽,歌者并不作具体描写,而是用衬托的手法,让听众去想象。还要再用一连十几个排比,从学生一直“排”到铁匠,众人都被姑娘的美貌所征服;再用夸张手法,让剃头匠的刀子划了顾客的耳朵,锔锅匠的金刚钻钻破了自己的膝盖……可见这歌谣的作者,有丰富的市井生活经验。
  《闺女大了不可留》
  闺女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爬墙头。
  东墙爬得不长草,西墙爬得光溜溜。
  选自《安丘历史文化丛书·民俗风情》。
  歌谣表达的是姑娘主动找情郎幽会,但是艺术手法与上面的歌谣不同,它采用了“虚写”手法,通过墙头上光溜溜的痕迹,反映出姑娘敢于冲破世俗封建藩篱的精神。
  这四句歌谣在潍河流域流传甚广,某出茂腔戏曾用作定场诗,可见其影响之广,亦足见歌谣与戏曲本就是姊妹艺术的关系。
  “闺女大了不可留”,这句由经验之谈上升到哲理层面的名言,说明爱情是人之天性,不可阻挡,阻挡只会激发强烈的反作用力。
  由恋爱走向婚姻,当事者的遭遇及感觉滋味各不同,有的如同美酒,有的则是苦药。
  《十二月情歌》
  正月里那个看妹来,正呀正月正,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观呀观花灯。
  观灯是佳节呀,妹呀,闹哄哄里是真情。
  二月里那个看妹来,龙呀龙抬头,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逛呀逛绣楼。
  胡梯绣楼高呀,妹呀,别闪了你的腰。
  三月里那个看妹来,三呀三月三,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去呀去济南。
  打上那个火车票呀,妹呀,花了三吊三。
  四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十八,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摘呀摘黄瓜。
  大的那个一包剌呀,妹呀,小的才开花。
  五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端阳,
  糯米那个粽子蘸呀蘸白糖。
  哽噔咬一口呀,妹呀,甘甜又喷香。
  六月里那个看妹来,好呀好热的天,
  白漂布小褂外呀外锁边。
  裁缝做好料呀,妹呀,等呀等到三伏天。
  七月里那个看妹来,七呀七月七,
  天上的牛郎会呀会织女。
  牛郎在河东呀,妹呀,织女在呀河西。
  八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中秋,
  西瓜月饼葡萄老呀老黄酒。
  样样配好料呀,妹呀,等呀等你过中秋。
  九月里那个看妹来,是呀是重阳,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进呀进绣房。
  掀开那个红绫子被呀,
  妹呀,闻呀闻到了脂粉香。
  十月里那个看妹来,好呀好冷的天,
  狐狸那个皮外呀外锁边。
  裁缝做好料呀,妹呀,等呀等你过隆冬。
  十一月那个看妹来,雪呀雪飘飘,
  三棱棱那个辫子杨呀杨柳腰。
  一把搂在怀呀,妹呀,想呀么想死了。
  十二月那个看妹来,整呀整一年,
  咱领着你个小妹子呀耍呀耍得欢。
  进了红罗帐呀,
  妹呀,明年不用把呀把你盼……
  选自《昌邑文化博览》。
  《二姐与四郎》
  正月里,正月正,小张四扎觅汉上了工。
  上工先打三担水,铡草喂马扫天井。
  二月里,龙抬头,小二姐登上五凤楼。
  扒着门楼向下看,看着个张四好风流。
  三月里,三月三,小二姐守着缯金练。
  张四上前问寒暖,二姐心里比蜜甜。
  四月里,四月八,东庄唱戏把台扎。
  大娘婶子去看戏,留下张四和俺看家。
  五月里,五端阳,大麦小麦上了场。
  长工领着短工做,留下张四和俺翻场。
  翻到这头吃袋烟,翻到那头歇歇凉。
  六月里,热朗朗,小二姐上了棕子床。
  我家里还有个棕叶子扇,
  拿出来给四哥遮遮凉。
  七月里,七月七,天上的牛郎会织女。
  地下的鸟儿配成对,我和四哥配成双。
  八月里,月儿圆,西瓜月饼敬老天。
  不知老天吃不吃,我和四哥先尝鲜。
  九月里,秋风凉,怕俺四哥冻得慌。
  二姐我有个红绸子袄,
  拆下鸾袖给四哥穿上。
  许你穿来许你盖,不许你穿着上大街。
  十月里,十月一,小二姐身上不爽利。
  大娘婶子看破了,
  咒骂张四不是个好东西。
  十一月,立了冬,小二姐生了个小儿郎。
  爬到这头叫声爹,爬到那头叫声娘,
  叫你爹来理应当。
  十二月,整一年,我同四哥来过年。
  炒香菜,包水饺,
  炖黄酒,给俺的情郎贺新年。
  从此再不用分离,白头到老乐万年。
  《二姐与四郎》流传于青州一带。
  其艺术结构与《十二月情歌》一样,都为定叠式,以12个月份为叠数,讲述了长工(觅汉)与小姐恋爱并修成正果的故事。《十二月情歌》的情调是浪漫,《二姐与四郎》则显得纯朴。譬如“八月里,月儿圆,西瓜月饼敬老天。不知老天吃不吃,我和四哥先尝鲜”,又如“十一月,立了冬,小二姐生了个小儿郎。爬到这头叫声爹,爬到那头叫声娘”,类似语句,直来直去,在大实话里充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
  《半洼里》
  赶集走到半洼里,碰上个大姐怪熟的。
  “赶集你不提竹篮,怎么背着破蓑衣?”
  大姐一听泪凄凄:
  “叫声情郎听仔细,明日俺要做媳妇,
  嫁给一个老头子。”
  小弟一听笑嘻嘻:
  “嫩葱拌个老茄子!我要快快上集去,
  买点礼物送给你。”
  大姐听罢摔蓑衣:
  “俺这就收你的礼。要你跪在蓑衣上,
  对天说声‘俺的你’!”
  《半洼里》流传于坊子一带。
  这是一首篇幅不长却有故事情节的歌谣。姐弟暗恋很久,但明确表达爱情,却是在女人即将被迫嫁给一个“老头子”的前夕。关键时刻,大姐作出了勇敢的抉择,主动去找心上人。那件破蓑衣,带有多层寓意,它既是纯真爱情的见证,又是情侣出走的行囊,当然更是这对贫贱的同时又带有野草(蓑衣草)性格的人物的象征。
  《黑姑娘》
  黑姑娘挎着黑篮子,
  拿着黑铲子挖黑菜。
  黑小放黑牛拿着黑鞭子。
  黑妮你别看,黑小你别瞅,
  咱俩就是个黑对头。
  黑屋笆,黑梁头,
  黑柜子,黑抽屉,
  黑毯子、黑被、黑枕头,
  到了三年养了个黑泥鳅。
  此谣流传于寒亭一带。
  这首绕口令式的歌谣,歌颂了风吹日晒下一对贫苦男女自由恋爱,最终获得了幸福。
  
  细述婚后持家之责 寄怀离愁谆谆嘱咐
  
  婚姻不是爱情的终结,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潍坊歌谣从不同角度观照夫妻之间的爱情,除了分别时的思念之情,还有女子对丈夫的期待和嘱托。在旧社会,男女婚配往往自己做不得主,因为传宗接代等种种考虑,出现了“小郎大妻”的情况。因此夫妻间又多了一种姐弟关系,年长的妻子甚至要哄着小丈夫,此类爱情是“多味”的。
  《猗嗟》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
  抑若扬兮,美目扬兮。
  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
  仪既成兮,终日射侯。
  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
  舞则选兮,射则贯兮。
  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译文:
  你年华正盛美妙青春啊,
  高大身材威武英俊啊。
  翩翩起舞仪态万方啊,
  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啊。
  轻巧疾步步履敏捷啊,
  引弓射箭技艺超人啊。
  你年华正盛美妙青春啊,
  漂亮的眼睛秋水澄明啊。
  各种舞姿集其大成啊,
  终日射靶演武练功啊。
  箭箭准确命中靶心啊,
  真是我的理想爱人啊。
  你年华正盛绝世美貌啊,
  眉清目秀仪表佼佼啊。
  舞步翩翩技艺精深啊,
  引弓射箭贯穿靶心啊。
  四支利箭重穿一孔啊,
  平乱抗敌恰是此人啊。
  选自《诗经·国风·齐风》。
  “甥”字学界多以为“外甥”,但《诗经译注》着者袁梅却认为“古代女子亦称夫为甥”,并指出“这是女子夸夫的歌”。今从袁说。
  “猗嗟”是叹词;“昌”即盛,美好,指男子风华正茂;“颀”即长,是说男子身材高大;“抑”“扬”是指舞姿优美;“射”即射箭;“臧”即好;“名”指身材匀称;“仪”即舞仪、舞姿;“成”即备,指其善舞;“侯”即箭靶;“正”即靶心;“娈”指美好;“选”即齐,指舞蹈动作与音乐节奏合拍;“贯”指贯穿箭靶;“反”即反复(按古代礼制,习射时每次发四箭,一箭射中,拔出,再射,反复四次。如果都从一个洞中穿过,那叫四矢反)。
  在妻子眼里,丈夫仍如婚前那样年轻漂亮,且技艺超群,竟忍不住赞叹:“真是我的理想爱人啊!”这就是一种“爱情的持久保鲜”状态。歌谣最后一段,妻子由丈夫高超的射箭功夫联想到“平乱抗敌恰是此人”,说明她具有“家国情怀”,于是爱情的境界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十杯酒》
  一杯酒,名甘泉,出在山东省济南。
  喝了这杯甘泉酒,劝君早日把家还,把家还。
  二杯酒,名杜仙,这酒产地是福建。
  若是喝了这杯酒,
  闲花野草君莫贪,君莫贪。
  三杯酒,是葡萄酒,
  出在关东很有名。
  若是喝了这杯酒,
  劝君发奋把书攻,
  把书攻。
  四杯酒,状元红,出在浙江名绍兴。
  若是喝了这杯酒,
  君对二老要孝敬,要孝敬。
  五杯酒,名金波,出在江西凤凰坡。
  若是喝了这杯酒,
  郎君千万莫忘我,莫忘我。
  六杯酒,玫瑰露,味道香甜除酷暑。
  若是喝了这杯酒,
  疾恶如仇正义扶,正义扶。
  七杯酒,稻香村,这种美酒古今闻。
  若是喝了这杯酒,
  交朋好友要知人,要知人。
  八杯酒,名琼浆,气味纯正出西康。
  若是喝了这杯酒,
  一举成名把我将,把我将。
  九杯酒,叫茅台,出在贵州扬四海。
  若是喝了这杯酒,
  小妹言语记心怀,记心怀。
  十杯酒,杏花村,表达小妹一片心。
  若是喝了这杯酒,
  白头到老永不分,永不分!
  将,方言,即娶。
  此谣流传于高密一带。
  “十杯酒”是一种传统歌谣的“母题”,其以“杯”为“容器”,将不同内容从一到十依序装填进去。这是先有曲调后再往里填词的歌谣。高密这首《十杯酒》,唱的是一个“准新娘”,借劝酒机会,谆谆嘱咐即将外出的郎君。
  《劝郎君》
  鼓打一更天昏沉,日子贫穷难为煞个人。
  郎君要出门,小奴泪纷纷,
  高堂还有八十的母,三岁顽童又不离身,
  啥时候才拉扯成人?
  鼓打二更黑乎隆通,夫妻二人坐在房中,
  越说越伤情。
  两眼含热泪,怀抱小顽童,
  孩小为奴又年轻。
  下无弟妹上无姐兄,里里外外谁来照应?
  鼓打三更半夜天,日子虽贫小奴我不嫌,
  愿学王宝钏。
  和你共甘苦,和你共患难,
  饭不接续你先吃,衣不接续你先穿,
  千万不要撇下俺不管。
  鼓打四更公鸡叫,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奴好烦躁。
  为奴刚要睡,孩子又醒了,
  孩子是娘的连心肉,郎君是奴的押家宝,
  你出门莫把家忘了。
  鼓打五更明了天,为奴不敢看郎的面,
  两眼泪不干。
  郎君要出门,再等两三天,
  小奴还有几尺布,做上两双鞋袜你捎着穿,
  可不要忘记俺。
  郎君要走我不拦,
  有几句知心话你要记心间:
  路上别赶路,日落早住店,
  过河千万别头前走,要随大溜跟在后边,
  再知道深和浅。
  到了外面别赌钱,更别到那妓女院,
  贪色去游玩……
  劝得郎君红了脸,叫声贤妻你把心放宽,
  你的深情话,句句暖心间,
  我情愿在家受贫寒,也不再出门到外边!
  此谣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
  当恋爱进入婚姻,男女共同多了一份责任。这首《劝郎君》,主题与《十杯酒》相似,也是妻子对丈夫的谆谆嘱咐。两首歌谣都生动地阐释了婚姻和家庭对于爱情的意义。
  
  细述婚后持家之责 寄怀离愁谆谆嘱咐
  
  《讨厌的公鸡又叫了》
  八路哥哥探亲那一晚,
  俺们俩心儿比蜜甜。
  一灯油添了又添,
  贴心的话总也说不完。
  讨厌的公鸡又叫了,
  今夜为啥这么短……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这是一首抗日战争时期流传于寿光县的民谣。
  此谣与安徽民歌《从今不养五更鸡》(上海文艺出版社《民间情歌三百首》)在构思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托借鸡声表达留恋之情。
  《送情郎》(节选)
  送情郎送至在房门以外,
  心激动忘记了换上衣和鞋。
  叫一声我的郎你等我一等,
  奴回房中换上新裤和新鞋。
  送情郎送至在院当中,
  猛抬头看见了奴家公公。
  手拿宝扇遮粉面,
  不管他公公不公公!
  送情郎送至在影壁墙,
  猛抬头看见了奴的婆娘。
  尊一声情哥哥你别害怕,
  她年轻时候也送过情郎。
  送情郎送至在大门以西,
  猛抬头看见了一个卖梨的。
  有心买个梨给俺情哥哥吃,
  情哥哥病未好吃不得凉东西。
  送情郎送至在大门以东,
  不长眼的老天爷刮起了西北风。
  刮风不如下雨好,
  下小雨和郎哥多待几分钟。
  送情郎送至在大山根,
  一双手镯丢掉了一只。
  有心回去把手镯找,
  舍得了手镯舍不了我的郎君。
  送情郎送至在小路旁,
  尊了声情哥哥听我把话讲。
  情哥哥呀你低头看,
  野花遍地开不如家花香。
  送情郎送至在大路上,
  车马行人闹嚷嚷。
  情哥哥要记住,
  外面人心杂遇事要多思想。
  送情郎送至在火车站,
  火车头上冒青烟。
  情郎哥哥你回头看,
  奴家我盼你早回家转。
  《送情郎》流传于青州一带。
  潍坊歌谣中表达爱人之间离情别绪的很多。此谣叙述了小媳妇与丈夫分别时的恋恋不舍。其以递进式结构,从房门口到院当中、影壁墙,一直送到火车站,每一个阶段都有细腻而有趣的描写。
  《送郎送到北岭上》
  送郎送到北岭上,我送小郎一把花爆仗。
  你走一里来放一个,你走二里放一双。
  你走远了我看不见,
  我能听到你的爆仗响。
  选自吕洪雨主编的《传说诸城》。
  这首也是送情郎,但与青州流传的《送情郎》表达方式不一样,它用的是虚笔、留白,以及托物抒情,让读者(听众)参与二度创作,在爆仗爆炸声中,想象小媳妇的绵绵情意。
  另外,广西有一首民歌《送郎一把小爆仗》,与这首诸城歌谣文字上大同小异:“送郎送到五里岗,送郎一把小爆仗。你走一里放一个,你走二里放一双。看不见亲人听爆仗。”(上海文艺出版社《民间情歌三百首》)《十二个月想郎君》
  正月里,是新节,当兵的郎君把家撇,
  家中撇下父和母,绣房里撇下俺一个。
  二月里,龙抬头,抗战的哥哥就要走。
  一阵风来一阵雪,阵阵风雪戮心窝。
  三月里,三月三,桃花杏花开满园,
  南来的蜜蜂采花蕊,剩下花瓣孤单单。
  ……
  五月里,五端阳,大麦熟了小麦黄,
  哥在家中哥帮忙,哥不在家俺自忙。
  六月里,热燥燥,燥得妹妹心里焦,
  有心唱个想哥的调,又怕公婆冷眼瞟。
  ……
  八月里,月儿圆,拜过月亮敬老天,
  敬得老天心欢喜,保佑郎君得平安。
  九月里,九月九,糯米黍子做黄酒。
  人家做酒郎先尝,奴家做酒谁尝口?
  十月里,十月十,从南来了个走路的,
  有心给郎捎个信,不知郎君在哪里?
  十一月,冷清清,屋檐上滴水成了冰。
  伸腿空,蜷腿冷,一床被子不挡风。
  十二个月,整一年,抗战的郎君把家还。
  一进门先问爹娘好,问了哥哥又问嫂,
  掀开门帘贤妻在,脸儿通红问俺好。
  此谣流传于昌乐一带。
  这是一首“抗战歌谣”,当年在潍坊地区流传甚广。笔者见到的诸城、高密文本,与昌乐文本大同小异。
  《嫂嫂扶槐盼郎来》
  家中门前一棵槐,嫂嫂扶槐盼郎来。
  小姑一旁来打趣:
  “嫂嫂想哥发了呆。”
  “死妹妹,嘴真坏,拿我开心不应该。
  俺是出门看天气,上坡好把苇笠戴。”
  “叫嫂嫂,别见怪,咱俩心儿想一块,
  盼望鬼子早打败,哥哥戴花早回来。”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大嫂盼郎心绪乱》
  东家大嫂心内欢,为八路丈夫做针线。
  左一针,针扎偏;右一针,线拉断。
  不是大嫂活儿粗,是她盼郎心绪乱。
  选自《寿光县文化志》。
  《大嫂盼郎心绪乱》与上文《讨厌的公鸡又叫了》《嫂嫂扶槐盼郎来》,都是抗日战争时期流传于寿光的“红色歌谣”。
  《骂情郎》
  姐儿我今年刚十八,
  绣房内偷把情郎骂:
  骂一声情郎哥你不说实话,
  哄着俺和你玩骗了奴家。
  你说是今辈子就和俺好,
  别人谁也看不中她。
  谁知你说话不算话,
  暗地里你又勾搭上一个小妈。
  见新忘旧你不是人,出门就叫车压煞!
  压煞也没人愿埋你,扔到海里去喂王八!
  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
  潍坊地区的爱情歌谣,多数颂扬男女之间爱的忠贞,也有少数是鞭挞背叛者的,《骂情郎》即为其一。
  这个“姐儿”对负心人也仅仅是骂和诅咒,还是背地里偷偷进行的,再说情郎“又勾搭上一个小妈”也未必属实,所以他们的爱情似乎还有挽救的余地。
  《唱给妻子的歌》(节选)
  良辰选在冬腊月,花轿娶你进我家。
  一盘土炕一床被,满屋喜气盛不下。
  天寒哪有炉火烧,两心相撞火辣辣。
  无钱买得美酒饮,交杯换盏有热茶。
  相爱不嫌家贫寒,白纸好画新图画。
  汗水一把泪一把,苦累伴你度年华。
  白天劳作大田里,夜晚缝补油灯下。
  顶着烈日打猪草,踩着霜凌孵鸡娃。
  房前屋后空闲地,种满豆荚和南瓜。
  凭你勤劳一双手,擎起一个九口家。
  老父沉疴已两载,床前侍奉不曾怠。
  七百晨昏如一日,犹如慈母待婴孩。
  尿布一天换数遍,被褥常拆又常晒。
  药锅煮出满天星,饭香飘向小村外。
  儿媳如同亲儿女,耄耋阿公泪满腮。
  燕儿翩翩剪彩云,寒来暑往四十春。
  岁月悠长情越笃,陈年老窖味更醇。
  走完坎坷是坦途,瞻望前景美似锦。
  年逾花甲正年少,岂管霜雪染双鬓。
  同心谱写《生死恋》,留给子孙代代吟!
  选自孙瑞着《村野恋歌》。
  孙瑞,青州人,着名诗人。按朱自清所说,凡“作家的诗以‘歌’‘行’名的,至少题材上是模拟乐府的”(《中国歌谣》),据此标准,这首《唱给妻子的歌》可视为歌谣。歌者被妻子所感动的不是容貌,而是如何勤劳持家、侍奉公爹等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这说明爱情已化为陈年老窖,比新酿的酒更有滋味。
  《有货就比没货强》
  新媳妇,花骨朵,一说说了个小女婿,
  抱着哄,搂着哭,上集买了个货郎鼓,
  叫声女婿小货郎,你是孩子俺是娘,
  小伴老伴小老伴,有货就比没货强。
  此谣流传于坊子一带。
  《姐儿》
  姐儿今年十七多,
  摊了个丈夫不上学,
  好不气煞我。
  早晨上学奴做下饭,
  鸡蛋煮上十来个,
  郎啊哄着你上学。
  晌午放学奴蒸下馍,
  猪肉炖上一小锅,
  郎啊我哄着你吃。
  晚上放学奴做好饭,四个菜碟一个火锅,
  还有我奴陪着。
  你要是不把学来上,我不是跳井是跳河,
  郎啊你想我也捞不着。
  你要是不把学来上,大娘婶子都说我,
  叫我怎么着?你等下年再说个,
  脚大脸丑赶不上我。
  《姐儿》流传于青州民间。
  在旧社会,男女婚配往往自己做不得主,因为传宗接代等种种考虑,出现了“小郎大妻”的情况。在这样的家庭里,妻子之于丈夫,除了两性之爱,又多了一种姐弟关系,甚至像母亲哄孩子,因之此类爱情是“多味”的。
  
  情谣存悲调 愁绪各千般
  
  《光棍哭妻》
  爱情世界里,有喜有悲,充满“悲”之情绪的爱情歌谣各有不同:有爱情而无婚姻之“悲”、真情被假意欺骗之“悲”、见爱人病入膏肓而无能为力之“悲”,更有丧失爱人之“悲”,令人痛彻心扉。
  《辞情郎》
  佳人房中把手摇:
  辞别情郎你就别再来了,
  小奴的喜期就要来到。
  (白)你听谁说的?
  昨天丫鬟去披花线,
  碰上媒人把信传,
  丫鬟回家告诉了俺。
  (白)什么日子?
  八月十五下彩礼,
  九月重阳就来抬人,
  郎呀你可不要伤心。
  (白)不伤心又怎么样?
  小奴我攒下的金和银,
  我双手交给情郎您,
  赶紧的另找一门亲。
  (白)怎么个找法?
  说媳妇要说那坐家女,
  千万别说那改嫁的人。
  回头子老婆不和你亲。
  (白)谁家能跟我?
  东庄我有个表姊妹儿,
  她长得真是俊死个人儿,
  比我小奴强上十分儿。
  (白)人家能跟我吗?
  你捎上苏州胭脂扬州粉儿,
  再带上两个金戒指儿,
  财礼多了动人心儿。
  (白)别人再俊我看不中,就看中了你!
  情郎虽然看中小妹子儿,
  可惜我已是有主的人儿,
  不能嫁给情郎君……
  选自李长明主编的《寿光民俗》。这首歌谣有古乐府《孔雀东南飞》的味道,一个“辞”字就令人嘘唏不已。
  《光棍叹》
  正月初,二月半,光棍就把生意干。
  先置筐,后置担,黄瓜茄子一起办。
  二七赶了个南流集,
  三八赶了个七贤店,
  逢五排十赶营子,四九又来赶冶源。
  挣的票子成了包,挣的铜钱成了串。
  凭着大街我不走,单上小街串一串。
  碰见个大姐门前站。
  她也看,我也看,
  俩人搿(gé)伙着“吊墨线”。
  把我让到她家里,泡上茶叶摆上饭。
  清晨吃的擀单饼,晌午吃的鸡黄面。
  到了后晌包饺子,葱丝姜末牛肉馅。
  困觉盖着红绫被,大姐亲自来陪伴,
  一更玩到二更多,二更亲到三更半。
  交了四更打个盹,五更还不让我动弹。
  一住住了七八天,按下盘子把账算。
  算了算,
  算得票子拆了包,算得铜钱拆了串。
  王八羔子把脸变,
  撵出我大门不见面,
  给我个破瓢去要饭,
  拽得急,接得慢,一跌跌成了七八瓣。
  上东庄,要的针,上西庄,要的线。
  缝了缝,连了连,东庄要的冷黄酒,
  西庄要的臭鸭蛋,南庄要的冷馍馍,
  北庄要的冷干饭。
  又难嚼,又难咽,眼泪珠子淌成串,
  落到这步谁可怜!
  《光棍叹》流传于临朐。“吊墨线”是木匠术语,用墨斗在木板上画直线时,木匠的眼睛要专注于木板的另一头。将术语变为俏皮话,生动地描摹出光棍和大姐对视时的情状。
  另外,昌乐县有一首《探花段》,也是写光棍被站街女假意欺骗的不幸遭遇,其文亦饶有趣味,其后半段如下:
  光棍成了穷光蛋,拿着枣条去要饭。
  碰着个大娘好行善,蹒墙撂过瓢一扇。
  撂得快,接得慢,
  掉下来跌了个七八瓣。
  东庄要来锥一把,西庄要来粗麻线,
  缝一缝,连一连,一连连了个稀糊烂。
  南庄要来红黏糕,北庄要来绿豆饭。
  天上下了鹅毛雪,地上都是冻冻片。
  光顾吃,不顾看,吧叽跌了个摔狗蛋。
  摔了我的红黏糕,撒了我的绿豆饭。
  大狗小狗抢着吃,家雀老鸹树上看。
  跌得屁股生了痈,
  蝎乎要了我这大头蒜。
  唉!有钱买点好的吃,
  再也甭把姐儿看。
  《光棍哭妻》
  正月里光棍把头低,时气不济死了妻。
  顽童过来要奶吃,上哪找您那亲娘去?
  二月里光棍把头抬,我给贤妻做亡斋。
  一手领着顽童的手,一手挎着纸锞子。
  三月里来养蚕忙,想起贤妻泪汪汪,
  手拌桑枝无心采,桑树底下哭一场。
  四月里来四月八,孩子哭着找他妈,
  编句瞎话将他骗:“你妈明天就回家。”
  五月里来收麦忙,割完麦子再打场,
  一把汗水两行泪,越思贤妻心越伤。
  “六月里连阴吃饱饭”,
  亲娘谁不把女儿盼?
  不想贤妻下世去,
  只好领孩子把岳母看。
  七月七相会鹊桥仙,天河相隔总相见,
  怎奈一去不复返,两眼望穿好凄惨。
  八月中秋望月圆,买上月饼敬老天,
  叫声“老天爷你睁睁眼,
  天上月圆人不圆”!
  九月佳节是重阳,野菊遍地金儿黄,
  满城风雨推劲树,秋风落叶好凄凉。
  十月里来十月一,再领孩子祭亡妻,
  妻子坟头哭一场,转回家时泪汪汪。
  十一月里天气寒,
  衣服光有单来没有棉,
  想起贤妻在世时,
  孩子哪像今天冻得直叫唤。
  十二月来整一年,朝思暮想心不安,
  日落西山晨再返,贤妻啊,
  你何时再将我看、将我看……
  此谣流传于临朐县,与青州的《小寡妇哭五更》《小寡妇上坟》一样,均为“定叠式”结构,从“一”开始,整年或者整夜,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亡妻亡夫。
  《小寡妇哭五更》
  一更里小寡妇忙掌银灯,
  搬过来纺线车懒得去拧。
  忽想起我丈夫死去得好早,
  撇下了俺娘们受些苦穷。
  有几亩地孩子小无人耕种,
  少工钱无饭食寻不到短工。
  好心的人儿前来助兴,
  坏蛋儿还说俺有了私情。
  这样的人有多少还不死了,
  躲在这阳世间留些臭名。
  二更里小寡妇懒得纺棉,
  推过了纺线车快把门关。
  关上门上了挂宽衣睡觉,
  紧紧被蒙蒙头暗打算盘。
  俺有心撇孩儿改嫁个人,
  撇孩儿嫁丈夫少心无肝。
  俺有心带孩儿改嫁个人,
  带孩儿嫁丈夫又怕人家看不起俺。
  三更里小寡妇泪如泉涌,
  忽想起我丈夫在世之年,
  做一天活儿早晚来也说也笑,
  又做一天活儿早晚来也说喜欢。
  四更里小寡妇似睡梦浓,
  梦儿里见丈夫转回阳城。
  尊了声孩他娘休要害怕,
  我挂念着您娘们来家看情。
  五更里小寡妇好不心酸,
  梦儿里会丈夫空自喜欢。
  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间,
  倒不如寻无常命归黄泉。
  到那时孩儿小谁人照看,
  受饥苦挨冻饿无人疼怜……
  想到这俺急忙穿衣下炕,
  田地里还等俺去把活干。
  此谣流传于青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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