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味道
张素兰
过年的味道，是浓浓的思念的味道，是暖暖的团聚的味道，是醇醇的亲情的味道……记忆中的年味是家家户户蒸馒头的热气腾腾；是各家厨房飘出来的肉香；是孩子们围着母亲的灶台；是拈一块肉放进嘴里，解馋后满意的笑容……年味,如陈酒，虽经岁月沧桑，但仍记忆犹新。那些人，那些事，那份情，丝丝缕缕，回味无穷……
记得小时候，每年的腊八节，都会吃到母亲熬的腊八粥。早晨，天刚蒙蒙亮，千姿百态的冰花依然绽放在玻璃窗上，屋外的寒风凛冽肆虐，母亲就急匆匆地披衣下床，在灶上添水点火地忙开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喝了腊八粥，就把年来数。”等我们姐弟三个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已上桌了。母亲总是心满意足的看见我们姐弟三个吃得满头大汗，碗净肚圆，抿着嘴笑。
在我们鲁中，母亲熬腊八粥主要是用小米、绿豆、红小豆、麦仁、花生仁、核桃仁、红枣还有栗子。母亲总是在初八的前几天，就已开始熬腊八粥的准备工作。先是精心挑选了，如麦仁，要先用清水短时间泡过，再用蒜臼慢慢将麦皮去掉，方能用到腊八粥中，麦仁不但有滑滑的感觉，粥中还有着浓郁的麦香。花生仁也是挑不大不小、成熟饱满的，母亲对挑选是格外用心，来不得半点含糊，仿佛要把对儿女的爱全部倾注到腊八粥里似的。
比起腊八粥，腊八蒜更是春节很多人的最爱。于是,一进腊月，母亲就先从超市买好上乘的蒜、醋、还有黄颜色的冰糖坨子，到腊月初八的晚上，她就会把脱去外衣的蒜瓣用清水再洗一遍，然后放在竹垫上，放在阳台上晾上几个小时，等控干净水后，再放进盛有冰糖和醋的玻璃罐里，密封好。腊月的日子嗖嗖的过，白胖鲜嫩的蒜瓣先是一头白一头绿，然后是浅绿、中绿，等变成深绿时，也就到春节了。在肉菜相间的年夜饭中，放上一盘母亲腌制的绿色清淡的腊八蒜，又脆又甜又纯。初二走娘家时，看见外甥吃得快活，母亲就高调宣布：“以后等外甥结婚了，我还要给重外甥熬腊八粥，腌腊八蒜”。我看见爱人背过脸去，眼圈都红了。
过了腊月二十三的小年，空气中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一切看似平常的食物，都有了一种美好的情愫，都有了一层特殊的意义。印象特别深的是，在县局干会计的父亲，每到回家，乡里乡亲都会来请父亲写春联。父亲也总是笑脸相迎，早早就准备好笔墨和大红纸，开始写起春联来。每到父亲写春联，我们小孩子就特别高兴，乡亲们总会塞给我们几个糖果，男孩子们能够聚在一起放鞭炮。我一边甜甜的吃糖果，一边给父亲打下手，父亲写春联之前，总是先把裁好的大红纸叠成几折，只要是七个字的，父亲刚写完第一个字，如“天” 我就能对出“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五个字的，父亲刚写出“一”，我就能对出“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两年”。“这孩子，真聪明。”大伙啧啧称赞，父亲也露出满意的笑容。尽管小手冻得通红，我却乐的屁颠屁颠的跟着。父亲每写完一张，我就小心翼翼平放在屋里的空地上，用小石块压住角，当心淌了墨汁。眼看着满屋的大红春联，过年的感觉那可真是美。此时，外边的胡同里，拿着小鞭炮的弟弟正和其他的孩子玩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更增添了浓浓的年味。
一年的喜庆美好都在春联里，一年的平安吉祥都在鞭炮里。再穷的人家，腊月二十八也一定要贴上大红对联，过年也一定要放鞭炮。我的婆家是鲁中的山村，住户是依山而建，从这家能看见那家的院落。90年代刚结婚那阵，日子过得紧巴。每到腊月二十左右放年假，同做教师的爱人、我和上大学的弟弟就张罗着卖春联了。兄弟俩先从县城批发部分印制的春联，再买些红纸和金粉，框联和横批则自己晚上写。白天，父子、儿媳四人再加上放假的表妹，就到附近乡镇的集市上卖春联，全家上阵，其乐融融。我们总是早早的赶到集市，把春联排开，大门上印制的行草雄浑遒劲，大气磅礴，自己写得行楷倒也流畅大气、婉约端庄。我们的春联每到一处，都成为当地村镇集市的风景线。又因为价格不高，态度和气，大家都愿意买我们的春联。每在那时，公公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和乡亲们打着招呼，张罗着为大家拿春联，那张干瘦的脸总是露出灿烂而自豪的笑容。到下午收摊时，再置办些鞭炮等年货，满载着幸福和快乐回家。
说起写春联，爱人开始写得并不好，但看到自己写得春联有人买，尤其是一个“福”字能卖到5元，也就用心的临摹，渐渐的那楷书也有模有样了。从小受父亲熏陶，后来读美术系的我，书法是一门基本功，所以写春联我也是主力军，如“出门见喜”“六畜兴旺”“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耳熟能详的横批，以及大大小小的福字真还就是写了不少。晚上，平时不善言谈的公公则帮着儿子、儿媳裁纸、拉纸，不停的评论，这个字不错，那个字稍小了点，兴奋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我从来没见公公这么高兴过。“与时俱进辉煌业，举国中兴锦绣程，”如今，手写的、烫金的各色春联目不暇接，超市上、集市上各种“福” 字琳琅满目。春联，写着时代的变迁；春联，写着百姓的幸福；春联，更写满祖国的昌盛。“国泰民安”正是祖国蒸蒸日上、人民幸福安康的写照。
赶了年集，就开始蒸年糕，蒸年糕那可是婆婆的拿手好戏。为了能在过年吃上纯正的年糕，婆婆总是在自家的山地上种黍子（也叫黄米），自己亲自到磨坊磨好黍面，纯正的黍面，散发着浓香的粮食味。那时，刚娶进门的我想和婆婆一块做，婆婆总是说：“你没做过，面和水还有一定的比例，你洗好枣子，你就负责插枣吧” 。婆婆的手十分灵巧，不一会儿，一个个光滑精巧的年糕便呈现在眼前了。我把洗好的红枣一个一个错落有序的安插在年糕上。尽管看上去很笨拙，婆婆总是夸我，不错不错。年糕装锅后，我和爱人还有弟弟、妹妹几个就在锅台边不停地转悠着，等着那喷香诱人的年糕出锅。盖垫冒出热气时，我们就闻到那种纯正的黍面和大枣的味道，当婆婆掀开锅盖，我们就不停地吸鼻子，黍香混着大枣的甜香，真可谓考验我们的味蕾！黄色的年糕配上红色的小枣，“哇，简直太好吃了！”刚出锅的年糕特别黏，这个时候，婆婆总是不让我们动手，她总会把“笑”了的最好看的年糕，用她粗糙的手，一个一个盛在盘子里，再分给我们吃，一边嘴里还念叨，“年糕，年糕，年年糕”。因为太热太黏，大家或蹲或站或坐，一边嘘着气，一边用筷子挑着吃，吃得酣畅淋漓，吃得心满意足。如今婆婆年龄大了，也不再有自家的黍面了，但是婆婆对我们满满的爱，却藏在了年年岁岁的美好记忆中。
快要过年了，我总能想起母亲熬的腊八粥、婆婆蒸的年糕的亲情的味道，是那么历久弥香；父亲为乡亲们写春联时乡情的味道，是那么醇厚绵长；公公在时一家人赶年集的欢愉，是那么温暖心窝；那是一种让人心中瞬间变暖的味道，那是一种甜甜的、酸酸的让人回味无穷的味道……
作者简介：张素兰，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教师。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青海湖》《语言文字报》等报刊。喜用文字记录生活点滴。
